终于小舟靠岸了,码头是由简易石块砌成的,小到刚好够这艘小舟停泊。
安珀拿起他的法杖拄着走上码头,他引着威廉上岸,投给儿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就头也不回地向城堡大门走去。
威廉迷茫地跟随父亲,靠近那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城堡,不知为何,踏上陆地后愈是靠近那座城堡,就愈是感觉灵感在示警。
发自内心地,他不愿靠近那座城堡,他本能地半是厌恶半是恐惧,迟疑着不敢继续向前,但他选择坚定地信任父亲,坚持着走了下去。
安珀在大门前停了下来,他抬头仰视着门上奇诡瑰怪的景象,明明只是平面看上去宛如立体的图景栩栩如生:
黑紫色的背景上,描绘着一场战争,那笔法抽象得不似人类画出的样式,严重扭曲的类人形和人形在广阔的枯骨铺就的大地上作战。
它们挥舞镰刀,它们驾驶机械,它们统御魔法,它们之间的仇恨是那么的刻骨铭心,浓得像是要从画中溢出来。
它们纠缠着敌人的身体,它们在死亡之前也要用上利牙与利爪撕裂敌人,它们在死亡之后也要用上腐烂的刀剑来毁灭敌人。
它们无视伤痛,以死换死,它们竭尽气力,以命抵命,它们之间的杀戮永无止境,鲜血和不知名的液体浸满了战场,它们都在血水中破浪急行,疯狂到贯穿战友只求杀死敌人。
尸体在立方体的天体上累成高山又被湮灭,残刃铺满大地又被拾起,无所不用其极,杀到忘为什么杀戮,杀到忘记怎么去杀戮。
技法不存在于它们之间的战争,有的只是杀戮,死亡,再起,杀戳,如此轮回,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日月换新天,山海换颜色,再也没有完好的战士,再也没有完好的武器,最后一切皆空。
安珀看着门上的画沉默不语,他伸手推开大门,雄浑的机械运转的声音似洪钟轰然作响,露出门后深邃的通道,里面没有一点光亮,走上几步便伸手不见五指。
他回头看向威廉,威廉被门上的画震撼得失神,连灵魂仿佛都被吞噬在那个画中的太空战场绞成粉末,安珀猛然把法杖尖点在威廉额心,微弱的光芒闪烁。
威廉回过神后捂住双眼痛苦地蹲下,精神体撕裂的剧痛让他近乎晕厥,安珀把手放在儿子头顶,威廉短暂的概念伤势渐渐愈合,他把儿子扶了起来,对威廉说:“别看那幅画,闭上眼睛,中途一定不要睁眼。”
威廉擦去因为观看壁画而流下的几滴血泪,顺服地任由父亲牵着他向城堡深处走去,好像回到了以前他还是孩子的时候,闭着眼他不知周围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越来越阴冷蚀骨的环境。
环境越来越冷,冷得不似是单纯地侵蚀身体,更似是心灵层面的寒意,灵感和本能在疯狂催促他逃离这里,他也确切地听见了来自死亡的声音,仿佛无数游魂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威廉隐约知道他可能身在何处了,那种寒意和那种虚无缥缈的魂音他在劳瑞安的圣城耶尔希之底亲身体验过很多次。
不知道跟着父亲走了多久,渐渐地离开了之前令他恐惧的地域,他重新找回了身处人间的感觉,温暖出现在他对周围的感知中。
安珀对儿子说:“可以睁开眼了,别回头看。”
威廉终于看到周围情况,他已经离开了来处的漆黑通道,此刻正在一个空旷的大厅内,唯一给予光亮的是中央的一团金色火焰,奇怪的是火焰成明显的长条形,光亮模糊了准确的形体。
安珀拄着法杖向那处火焰走去,威廉依旧跟着父亲,但他的心神完全被火光吸引。
那火焰的温暖让他浑身暖洋洋的,璀璨的金色是那么圣洁无暇,他明白就是这个驱散了城堡内的黑暗阴冷,为大厅开辟了一片净土。
安珀在火焰前停住,威廉从他身后看到父亲被火光染上淡淡金色的白发,然后他就看到身为文明议长的父亲在那火焰前深深鞠躬不起。
等到他走近后看清了那火焰,他也学着父亲弯下高贵的脊梁,这火焰对他们和其他所有尼古拉旋臂下属星团的本地种族都是必须敬礼的,如果不是碍于身份他们甚至需要向它跪倒。
那不是单纯的火焰,那金色光焰是以中央插在石坛上的一柄长刀上燃起的,那刀的材质是再明白不过的人类骨质,白骨上的金纹在熊熊燃烧。
安珀默然起身,转身对儿子说:“你以前一直不知道米契尔的魔法圣器在哪里,就像你也不知道我们这个星系级文明负责镇守的‘狱’在哪里,现在你知道它们都在这里。”
他敬畏地凝望光焰簇拥着的骨刀,“它的诞生远在这个‘狱’诞生之前,这个‘狱’诞生远在米契尔联合体建国之前,以议会长的名义可命令不了它,作为曾经在遥远过去抵御死灵天灾的重器,它不受任何个体的驾驭,能驾驭它的人已经死去。”
安珀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握在刀柄上,金色的火焰全数燃起,光焰吞没了一切,仿佛他们置身于宏大的恒星日冕中,高速旋转的风似将空气也一起点燃了。
黑暗世界烛火照耀,一个个隐身于大厅内的不朽身影回应着光明的召唤,他们从黑暗中走出迷雾,看不清相貌也看不清衣饰。
他们无声无息,他们的到来却盛大得仿佛带领着千军万马,他们是来朝圣的,也是来献身于史诗般的战争。
他们行走的中央,金色的身影站在安珀身边,隐约的辨认出来他是一位人类男性,却仿佛永远都会忘却他的面貌,似是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之中。
他对着父子二人轻微地点了点头,安珀松开握住刀柄的手,牵着儿子在那道身影前恭敬地单膝下跪,那道身影伸出光芒曜曜的手臂重新握住刀柄,光焰再次吞没了世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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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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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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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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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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