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这一天,直至夜幕渐去,光芒重回大地,江游暂时还没有等来其他人。
不过他也迎来了几张陌生的面孔,那是附近村子的百姓。
“仙师!今年又来啦!”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人,他的肩膀扛着锄头,笑容很淳朴。
初春的寒气还没彻底消退,此时百姓们还穿着御寒的衣物,即便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不例外。
“是啊,又来了。”江游也回以一个笑容。
江游见过这个年轻人,在二十年前来这的时候,这年轻人还是个小孩,还问他讨过零食吃。
此后的几次赴约,江游也带来过不少零食小吃,让这些小孩子大饱口福。
然光阴飞逝,二十年过去,当年的小毛孩也长大成人了。
江游怔怔地看着年轻人,只有从身边人的身上,他才能充分的感受到岁月的无情。
江游和年轻人交谈起来,聊些家务长短,说些彼此之间遇到过的趣事。
“仙师,我打算到县城里头闯闯,你觉得外头怎么样?”
“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江游好奇之余,问道,“在村子里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年轻人摇着头说:“在这一辈子也是种地的命,我想去外边看看,刚好有位叔伯在丹霞县那当大厨,他说可以带我,顺便学点手艺。”
说着,年轻人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
年轻人似乎是真的拿不定主意,他不断的说着,似乎想从江游的口中得到点提议。
“我听外面的人说,做半年工的钱都比我种一年的地要多。”
“就算没混出个什么样来,到时候再回来也不晚,仙师,你觉得怎么样?”
江游从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很多,有期待,也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在这些年里,江游看过很多很多的人,凡人、修士区别并不大,他们同样憧憬着,只是所向往的事物有所不同而已。
可凡人的青春只有短短十数年,走错了路,就很难有出头之日了。
修士不一样,寿元够长的他们即便走错了路,也有充足的时间回头看看,然后重新来过。
凡人的试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要用一生去改正……
江游叹了口气,道:“其实丹霞山附近有很多药草,你可以采摘一些到县城里卖也行,累是累了点,但温饱不是问题的。”
没有得到肯定,年轻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他说:“可我想去外面看看……”
年轻好像就是闯荡最好的资本,在众多耳目熏染下,人也是会变的。
年轻人说,他不想在这个小村子终老,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依旧是个庄稼人。
江游问他:“你家中父母尚在?娶妻生子了没?”
“都在,我媳妇去年给我生了个儿子,传宗接代有着落了。”年轻人忽然笑了,说到家人的时候,连语气中也带着几分笑意。
江游忽然问道:“那你舍得他们吗?”
年轻人怔住了,他就这样站着,像木头一样,想了很久。
“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了。”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抉择,故乡容不下肉身,他乡容不下灵魂,若能一世安稳,谁愿颠沛流离。
其实真的是这样,要是能在故乡过下去,谁又愿意往外面跑呢……
乡愁,是每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所面临的难题,不安和归属,那种无根浮萍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年轻人此时正面临着这个难题,他扛着锄头,继续往田间走去,只是从那步伐间,就能看出他的魂不守舍了。
江游也有些想清定县了,那里的小溪,那里的山村田野,那里的人文风俗,甚至怀念山上的清新空气。
他怀念着那些安稳的日子。
恍惚间,整个人似乎都变得不好了。
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修炼是一人,吃饭是一人,干什么也只有他自己一个。
“我是在害怕孤独吗……”
江游会时常这样问自己,可自己终究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他想要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些年孤独惯了,江游也怕自己闷出个抑郁病来,半年前他曾经找到杨贤,把苦水全部吐了出来。
加上江某人日益倍增的怨念,那些经历被他说得异常生动,彻底把杨贤的共情给带动了起来。
能找到一个倾诉的人真的不容易,江游把很多都说了,然后他问杨贤:
“你说我是不是得心病了?”
杨贤听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回道:“你这不是心病,你是真的惨。”
先后经历了师父和同门的辞别,多年来孤身一人守着山门,所守护的县城毁于一旦,目睹友人的逝去……
杨贤曾告诉江游:“你这人生经历,再加上一段凄美的爱情就完美了。”
“完美?怎么说?”
“听起来很沧桑,可以吸引那些漂亮的女修。”
这条人生的路似乎也难了些,走着走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却又无法停下脚步,被那个名为时间的狗贼一直在后面鞭笞着。
人真的很奇怪,小的时候呢,想着时间过快点,这样可以快点长大,到了老的时候,又希望时间变慢点,这样就可以再陪陪父母了……
把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江游连连叹气。
和路过的百姓们打着招呼,江游也在看着周围的景物。
这里和数十年前的变化似乎并不大,但更准确的说,江游已经不记得那么多了。
在等待的时候,不出所料,江游又等来了一批小孩子。
孩童还是孩童,却早已不是曾经的人了,换了一批又一批。
生生不息,就像一场轮回。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把所有零食分发下去,江游用笑容欢送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小毛孩们。
太阳当空,那暖暖的阳光晒得人直打瞌睡,春天这种色彩缤纷的季节,最是撩人思绪。
这让江游再一次想起了那些友人,那些曾经陪他走过很长一段路的面孔。
故人陆续凋零,走出了视线,却留在了思念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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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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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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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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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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