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是这些简简单单的话,江游始终没有迎来半句。
大师兄的指导方式虽然不同于师父,却也没赞过他半句。
他去问大师兄,大师兄的评价是这样的:
自从教了你,我收徒弟的念头打消了。
把这句话解剖,可以得出很多个含义。
江游觉得是这样的:大师兄如果还收徒弟,会影响指导他的进程,毕竟不能一心多用。
所以得出一个结论:大师兄对他的期望很高。
脚踏实地修行是一回事,但江游始终没有放弃找捷径。
有时候从清定县找到一些看上去比较老旧的物件,他会买下来,拿回来给大师兄鉴定一番。
不敢贸然滴血上去,就怕里头寄宿着什么大魔头。
“大师兄,你看这把剑像不像那些流落民间的神兵?”
大师兄接过那锈迹斑斑的剑看了看,然后掂了掂重量,道:“拿去卖的话,还是值几文钱的。”
“那这个呢?”
“那是夜壶。”
江游寻找天地秘宝的行动也就此结束。
那些秘宝或许真的存在,但也不是他一个小修士轻易就能获得的。
时也,命也,运也,这是修士感叹最多的三样。
江游现在也在感叹着时运不济。
踏入淬体境已经很久了,却依然在原地踏步,有时候顶多转个圈,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到了这个境界后,其实用真气不断冲击,达到锻骨是个好办法。
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慢。
修行慢,有两种说法,好听的叫根基扎实,至于难听的,江游不知道。
因为他的耳朵暂时只能进去些好听的。
每日盘腿打坐,到饭点就去吃个饭,这就是江游的日常了。
大师兄则经常会在师父的衣冠冢前烧上几根香火。
修士的命很多波折,可能前一日刚突破,后一日就走火入魔猝死了。
修士之间,立个衣冠冢并没有诅咒的意思,如果平安归来,把衣冠冢封起来就好了。
如果回不来,只是衣冠冢由假成真而已。
什么也没有损失。
其实这种离开方式会好很多,平平淡淡的,至少给了一个能归来的盼头。
有一天,大师兄把江游叫到跟前,说:
“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这个瞬间,江游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他感觉眼前这个人会像师父那样一去不回。
那大师兄的衣冠冢立在哪呢?
“那我呢?”
“你要一起来吗?”
江游没想到大师兄会邀请,他愣了愣,问道:“那清定县怎么办?”
“吴国供奉着很多修士,打声招呼就好了。”
江游忽然有些不舍,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这里不是他的故乡,却早已成了他的家。
可他也有一种期待,他想去外面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比书上描述的还要精彩。
“那我们去哪?”
大师兄打了个哑谜,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隆冬,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雪花纷飞之时,在点点银花的送别下,江游离开了。
他锁好了山门,然后走到大师兄身旁,道:“可以了,走吧。”
连绵不断的群峰中,远看几乎分不清,只有一片朦胧的阴影,可江游总能找到风灵山。
无他,只是熟悉而已。
在这里,抬头就能看到蓝天,清晨总能看到朝阳,好像什么美好的事物都能在这里找到。
当离开这个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时,江游心中的某根弦被拨动了。
很奇怪的感觉。
大师兄说这就是宗门,也是修士的家。
寿元再长,身边人逐渐离去的时候,到时候宗门就是唯一的牵挂了。
江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朝着山门跑了回去。
过了一会,又跑了回来。
大师兄问:“是忘了什么吗?”
“我以为门没锁好。”
听到这个回答,大师兄一下子笑了出来。
“师弟,不瞒你,我第一次下山也是这样的。”
下了山,在清定县,江游和韩弈找到县令,嘱咐了些话。
也就是场面话而已,估计也没什么毛头小贼不长眼跑去偷东西,加上有宗门的迷阵在,问题不大。
县令还是那个县令,前几年给江游写县志的那个人。
县令没有高升,也没有被降职,他只是变老了,脸上的胡须从黑变成了白。
江游记得这个县令,很有才华,也很会拍马屁。
县令的人生观很简单,宁愿袖手旁观,也绝不蹚浑水。
或许也是这样,这官位才坐得这么稳。
可也坐到头了。
“二位仙师,此去山高路远,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送了,大冬天的痛得厉害。”
说完,县令和江游相视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笑而过。
如果没有县令,江游恐怕在清定县也没有那么高的声望。
虽然水分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这就够了。
只是县志上那些东西暂时还不能让大师兄听见……
临离开的时候,江游特地带着大师兄在县城里转了一圈。
说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好玩,哪里的风景比较好。
最后走到城外,大师兄看着百姓们建的那间庙宇。
大冬天的依旧香火不断,青烟袅袅升起,最后成为这雪天的一部分。
“师弟,这些年看来你做了很多事啊。”
“山上的日子无聊,只能这样解解闷了。”
走到远处的时候,清定县的城墙还比不上一根手指高。
大师兄把江游的脑袋扳了回来,道:“放心,我在山上留了书信,和县令也交待过了,要是师父回来,他会知道的。”
“可师父还会回来吗?”
“会的,只要宗门还在,就一定会回来的。”
江游再一次看向远方那座山,他感觉有一条看不到的线把他和那座山连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羁绊吗?
可人不能一辈子都困在一个地方的。
哪怕去外面看一看,也是好的。
江游慢慢的朝着远方走去,他的身影渐渐被漫天的雪花所遮去。
风很冷,却也很温柔,给他披上了一件雪白的斗篷。
清定县的城头上,县令看着江游消失的方向,磨砚提笔。
一别经年两鬓霜,相逢一笑两无言,人生聚散如转烛,犹记当年英雄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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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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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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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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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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