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黎神色凝重,紧紧地望着男人的后脑勺。
她知道,老奶奶口中提的爸爸并不是陈国临,而是宁雄。
那个曾经一把刀子划开她后背、喝酒好赌的男人。
当年他伤她,被判了两年,如今四年过去,算起来,他确实出狱了。
男人脚步很快,几乎是拉拽的程度,云黎只能踉跄地跟着。
握住她腕部的手劲在加大,云黎明显感觉出他的手在轻颤,背影紧绷,就连咬肌都在轻轻凸起。
他在隐忍,在害怕。
陈周凛直接拉着她走出小巷,到大马路边时,云黎忍不住喊他:“陈周凛。”
男人置若罔闻。
“你把我抓疼了……”
“……”
陈周凛身形一顿,像是从自己惊慌的世界中抽离出来。
他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看向她。
云黎对上他的眼睛。
男人剑眉紧皱,黑沉的眸子上似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他陷入自己的惊慌和害怕世界中。
云黎心尖一刺,伸手抚上他紧绷着的脸:“哥哥……”
下一秒,她落进他的怀中。
男人双手紧紧抱着她,收紧力道,俊脸埋进她的发丝中,紧紧地揉着,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黎黎,哥哥害怕……”
陈周凛的身体在颤抖。
“哥哥害怕他出现,害怕他像四年前那样伤你……”
四年前的那站在抢救室门外,他一直盯着那盏亮着的红灯,恐惧和害怕就像是砸落下来的大网,紧紧笼罩他。
他越挣扎,那大网就越紧。
他越挣脱,他就越痛苦。
云黎眼露心疼,拍拍他后背:“哥哥,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小姑娘了,会懂得好好保护自己的……”
轻轻笑出一声,故作轻松:“更何况,或许是那老奶奶记错了。她年纪上来,可能眼花,看错人,宁雄或许没回来……”
“不。”陈周凛的语气非常肯定,“他回来了。”
云黎一怔,松开他,看他:“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因为……”
他话音刚起,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宁玉承,云黎,老子终于找到你们了!!”
-
两人身体一僵,慢慢地转身看过去。
夜色降临,马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因过于老旧,灯泡总在滋滋地冒着响,像是滚着火,战场在那一瞬间即将爆发。
宁雄手里提着空酒瓶,喝得烂醉,双脚踉踉跄跄地跨过马路走过来。
陈周凛眼一眯,迅速把云黎拉到身后护住。
宁雄走到他们面前,举着酒瓶,指着陈周凛就破口大骂:“你他妈的陈周凛,老子可算、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不是躲得很好吗?你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想回到这里,一辈子都不来看你那贱人妈吗?怎么,终于想起你妈了,来看看她了?”
陈周凛舌尖顶了顶上颚,眸中溢着隐忍的怒火:“你怎么出来了?”
四年前,宁雄因伤害云黎,被判入狱两年。
时间到了后,他出狱了。
当时陈周凛大学毕业,刚创立云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久,宁雄在外面打听到他的消息,便多次来他公司闹事。
一直以来,对陈周凛来说,云黎就是他的软肋。
如今他的软肋没在立云城,陈周凛面对宁雄的时候,多了一份坚定和不惧。
他向来不怕宁雄,就像他当年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倒在血泊中,他坚定地选择报警,亲眼看着宁雄入狱。
一直以来,宁雄不过是想要钱。
但他陈周凛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宁雄越想要钱,他就越不给,甚至把他逼到退路,用计搅黄宁雄想卖掉他妈妈那套房子的计划,最后,把那套房子的产权彻彻底底地换成他。
那次,陈周凛彻底惹怒宁雄。
宁雄怒不可遏,拿到刀子上他公司的大厦,想威胁他,结果威胁他不成,抓了一个人质。
当众持刀行凶,宁雄最后被警方带走,又被判了三年。
算时间,明年他才会出狱,怎么这会儿提前出狱了?
因算到他没有出狱,所以他才敢带着云黎回到这里,看望他妈妈。
没想到……
他大意了。
闻言,宁雄大笑着,指着陈周凛的鼻子大骂:“陈周凛,你就是想让老子死!可老子就是死不了,哈哈哈!老子在狱中只要表现得乖一点,认错态度好一点,坚持上诉,老子就能提前出来了。”
“没想到吧,陈周凛,老子又出来了!”宁雄指着他鼻子,眼神一狠,“你妈的,你给老子把那套房子产权还回来,否则,你们别想走出这个地方!”
宁雄怒喝的声音很大,渐渐引来更多的围观者。
围观者中,多的是认识他们父子俩的熟人。
有人在指着宁雄骂,有人在谈论他们,有人在看笑话,有人在拍视频……
陈周凛眼一眯,顿感脑袋隐隐作疼。
云黎受伤的那晚画面又强制性地闯进他的脑海里,他满世界里全是红色的血,逼红了眼眶。
云黎眉头紧皱,一脸担心地看着男人紧绷的脖颈。
他抓着她的手劲又加大了。
她知道,他在隐忍怒气,不知在那一刻会爆发。
陈周凛盯着宁雄的眼,咬牙切齿地撂下两个字:“做梦!”
说完,他拉着云黎急步地往大马路对面走。
宁雄懵了下,许是以为云黎在这儿,陈周凛会心软和妥协,没想到他会直白地拒绝。
“你他妈的,好酒不吃尽吃罚酒!”宁雄眼神一狠,举起空酒瓶狠狠地往陈周凛脑袋上砸——
云黎双眼猛地睁大:“小心!”
她想推开陈周凛,但已经来不及了。
酒瓶砸向男人的后脑勺,淅沥沥地碎成一地。
陈周凛脚步一顿,吃痛,眉头一皱。
碎片被爆开,有一股热流从他后脑勺淌下。
“你流血了!”云黎双眼一惧,想查看他的伤口,被他拽到身后。
“云黎。”
他叫的是她全名,而不是黎黎。
云黎心头一拧。
“你到马路对面等我。”
“我……”
“快去!”
“……”
云黎看着鲜红的血从他发顶淌下,沿着他脖颈的曲线蜿蜒,最后流进他后脊骨。
触目惊心。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一声声地唤她,让她快点去马路对面等他。
云黎来不及多想,松开他的手,独自跑到了对面等他。
她紧紧地望着对面的动静。
隔着一段路,陈周凛知道他的小姑娘已经在安全地带,这才松了一口气。
宁雄作势再上来,被旁边的几个人抱住腰拦下。
宁雄喝了酒就喜欢发疯,疯狂地挣扎,口口骂着陈周凛。
陈周凛伸手,摸着后脖颈湿润的地方,放到眼下,垂眼看着。
是红的,泛着血腥味。
再敛起眼时,男人眼中席卷着暴虐的分子,嗜血的恨意和厌恶让他咬牙。
陈周凛咬肌凸起,青筋突爆,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宁雄一拳。
又有人来抱住陈周凛的腰身,拦住他。
陈周凛像是发疯了,谁都拦不住,拳拳在宁雄脸上招呼。
宁雄被打懵,奋力挣开那些抱着他的人,上前,直接跟陈周凛扭打在一起。
有人开始报警。
有人开始录像。
云黎双手捂住嘴巴,眼中滚着眼泪,身体颤得厉害。
她想跑过去,但双脚却沉重抬不起来。
她恨自己没有能力去阻止这一切,没有能力保护陈周凛,不让他受伤。
她想拿出手机报警,但双手抖得厉害,就连拨打110都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就在云黎终于拨通报警电话时,马路上突然响起一道剧烈的“砰”声——
她脸色一僵,抬眼看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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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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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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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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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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