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首辅妄图篡位,满门抄斩。
谢氏一千两百余口,九族之内,尽数被孙千户带人杀绝。
血腥气缭绕于谢府上空,半月不散。
很多人都在猜测,押三皇子入天牢,灭首辅满门,到底是谁下的旨。
隆庆帝死了,二皇子还没有正式登基,诏令总得有个出处。
就在大臣们准备对镇抚司群起而攻之的时候,隆庆帝死而复生,并要求满朝大臣推举新太子。
明明是别无选择的事情,还故意多此一举,大臣们也只能陪着隆庆帝演戏。
有御史为举荐二皇子,慷慨激昂,撞死在金柱上。
转头被封为忠义侯,福荫子孙。
有朝臣把二皇子夸得天花乱坠,立时官升两级。
没出几日,满朝文武形成一种“政治正确”观念。
谁夸二皇子,谁支持他当太子,谁的思想观念便是正确的。
反之,谁敢说二皇子的不是,那你便是十恶不赦之徒。
御史会弹劾你,朝臣会抨击你,隆庆帝会厌恶你,被逼辞官只是轻的,只怕还得下大狱以赎罪。
隆庆帝要得便是这种效果,有助于皇位平稳过渡。
至于三皇子和被灭门的首辅大人,很快便被众人遗忘在角落里。
纵使有人怀念他们,也只敢心里想想,脸上绝不敢有半分流露。
而憋在家里多日不上朝的二皇子,被朝臣们三次上门请出山,经过三次推辞,终于无奈之下勉强答应当太子。
没出半月,隆庆帝再次病重,命太子监国,总览朝政。
而马六因为镇压叛乱有功,也被封为千户,一时间威震朝堂。
天牢里。
张武等狱卒再次忙碌起来。
有了上一次李嵩山那拨人入狱的经验,这一次众人驾轻就熟。
大批官吏一来,立即配合昭狱,该上刑的可劲上刑,该杀头的连夜吃鸡,该吃泔水的也毫不手软。
墙倒众人推,不要看这些官吏在牢里可怜,他们吃血肉馒头的时候,比你狠一百倍。
混江湖的讲究“祸不及妻儿”,然而放在官场上却是歪理。
当官的有了权势,最直接享受好处的便是他们家人。
家中若没有个有权的爹,哪来那么多纨绔二代?
镇抚司做事不留情面,连爹带儿子一块杀。
这段时间官犯们恳求狱卒最多的,便是买他们子孙的命。
而从南方来的王子恒那一帮官犯,也算是熬到了头。
不问是非,尽皆出狱,大多补上了谢瑞麟一系人马的空缺。
这半月以来,给三皇子萧景敖送饭的人一直是张武。
除他之外,别人连官监都不敢去。
一如当年刘青入狱,失了势,柳正钧和下面的人都不敢给他们送饭,怕上面的人误会,站错了队,收拾你。
不是张武脑袋大,实在是他没爹可死,没法回家奔丧。
送饭多了,每日见面,萧景敖也会下意识多看他两眼。
然后……慢慢挪不开眼。
直至有一日不再背负双手,稍微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态惊奇道:
“没想到天牢里还有你这等奇人,我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殿下谬赞,小人只是个狱卒,当不得英雄二字。”
张武躬着身,毕恭毕敬从食盒里端出美酒佳肴,再取出白银打造的碗筷、汤匙,规规矩矩摆在对方面前。
俗话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然而身为皇子,只要隆庆帝一日没发话要他儿子死,谁又敢对三皇子有半分不敬?
前段时间马六悄悄告诉张武个秘密。
天牢里连犯人带狱卒,至少有十几人是镇抚司的密探。
魏峥见到三皇子不跪,已被密探报了上去。
隆庆帝没说什么,只是让把每日简报,以后也给太子送一份过去,算是交权。
简报是六叔送的,太子阅之,面沉如水。
“殿下请慢用。”
摆好饭,张武恭敬行了一礼,开始给对方换新的床单被罩,每日都换,一丝不苟。
这三皇子天赋异禀,才三十岁便已踏入超一流高手之境,离大宗师都只差一步,自然有傲气的资本。
自己与他日夜接触,时间久了自会被发现端倪。
萧景敖蹙眉吃着菜,仿佛对牢里的饭菜味道很不满意,质问道:
“以你的功力,寻常超一流高手接不住几拳便会被打死,有这般实力,为何窝在牢里当狱卒?”
“以殿下之见,小人应该怎么办?”
萧景敖傲然说道:
“自然要去闯江湖,当那黑道巨擘,或去参军杀敌,做那盖世大将军,毕竟人生苦短,身怀利器,自当锋芒毕露,有机会扬名立万,谁又会自甘平庸,籍籍无名?”
萧景敖仰头痛饮一杯酒,面色倨傲,仿佛我能劝说你,乃是你的福分。
张武沉默了片刻,平静问道:
“殿下想听我讲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萧景敖斜睨某人一眼。
张武说道:
“请问殿下,我当完黑道巨擘,做完枭雄之后呢?”
“……”
萧景敖怔了怔,一时无言。
若自己不争这个皇位,甘于平庸,大概也不会落得今日这幅田地。
一切皆因贪心而起。
然而他这一生不弱于人,又岂会被一个狱卒压住话锋?
当下说道:
“当了黑道巨擘,自然要一直强势下去,有我无敌,唯我独尊,谁敢反抗便杀谁……当大将军也是一样,大军在握,君命有所不受,只要永远权在手,谁又能拿你怎么样?”
张武没有接话。
与皇子抬杠,自找苦吃。
只是把床铺收拾好,准备去给其他囚犯分饭。
萧景敖突然问道:
“我第一日来牢里,见那魏峥接走个人,那厮是谁?”
“魏大人之子,魏宁。”
“犯了何事?”
“强暴民女,令十多个壮汉辱之,还杀其全家。”
“好好好,做得很好!”
萧景敖忽然笑出声,笑中带着丝丝怒意,扭头朝张武质问道:
“亏你习得这一身武艺,这种事情都不管吗?”
“小人位卑身贱,苟活性命于天牢已属不易,多管闲事死得快,还请殿下谅解。”
“你这厮……”
萧景敖有些恼怒,很想赏这厮一巴掌,但想到对方管自己吃喝,只能郁闷得一踹桌脚说道:
“滚滚滚,今天别让我再看见你。”
“多谢殿下。”
张武拎了食盒便走。
萧景敖怔在桌前,再也傲不起来。
曾几何时,无数人巴结自己。
而今成了阶下囚,连狱卒都避之不及。
……
给官监送完饭,张武离开大狱,正准备去廨房休息一会。
却见两道安全门开着,刑部差役正和狱卒们交接犯人,其中有一位他看着有点面熟。
“武哥儿。”
杨三熟络打一声招呼,把登记册和卷宗递给张武。
某人看了几眼,赌钱把人坑得家破人亡,被下属举报贪污,经查实,捉拿归案。
张武抬头朝那面熟犯人问道:
“大人您姓黄?”
“明知故问!”
黄大人冷哼一声,硬气得很。
之前他来过两次天牢,对人高马大的张武很有印象,这厮明白着装不认识他。
“原来真是大人您,失敬失敬。”
张武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抱拳行礼,朝狱卒们吩咐道:
“黄大人之前是咱刑部的员外郎,诸位万不可怠慢,快去收拾一间干净牢房,给大人端上好酒好菜。”
“喏。”
杨三等人不敢大意,只当黄大人与张武有交情,全都对其奉上讨好笑容。
一时间,黄大人神采飞扬,脸色发光,这面子给的他很舒服。
“待到本大人出狱,定好好提拔你。”
“谢大人关照,您请着。”
张武笑嘻嘻,将人迎进大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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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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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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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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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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