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足足折腾了郭天旭好几个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完成庞黑虎的遗愿,也替被他杀害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张武从来不恨真小人。
如呼图龙那样,我没钱便去抢,没女人便去睡娇俏娘子,不然学武有什么用?
而像郭天旭这样的伪君子,人面兽心,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张武见一个修理一个。
这般做派,自是让牢中狱卒和囚犯们不寒而栗。
便连马六也亲自来问过,怎么会想到收拾郭天旭。
张武把他养山贼,劫掠百姓屠村的事情一讲,六叔只一句:
“上刑!”
直把郭天旭刑得奄奄一息……
没过半月便一命呜呼,死掉还在刑架上挂了几日。
将他收拾掉之后,天牢里又来一批官犯。
皆是在南征期间不服从调遣,不配合刘太保的官吏。
由镇抚司出面,将他们从南方押解回来,关入天牢,听候发落。
蛮夷占据的十一郡,两年内被刘青收回来九郡,称得上功盖千秋。
百姓喜欢英雄,朝廷也喜欢能人,但代价便是——
那九郡之地,名义上归属大坤,实则刘青说了算。
大小官吏皆由他任命,说话比圣旨还管用。
并以重建地方,抵御蛮夷为由,大肆找朝廷要钱要粮。
你敢不给,我便裁军。
他没有兵权,但军中的押粮官,却是他当年在牢里的心腹,那位五品盐运使大人。
控制住粮草,还怕你大军不听话?
并且这小半年来,刘青已两次裁军,共撤四万人。
将不听话的,死忠于朝廷的将士,进行遣散。
若故意找事,轻的押入大牢,重的找个理由将你调往最前线去攻城,几个回合下来,凭白送死。
镇抚司将这些官吏从南方押回京城,也是心存保护之意,免遭刘青迫害。
结合这些情况,张武想到《雍正王朝》里的年羹尧。
拥兵自重,尾大不掉。
接下来刘青肯定不会再收那两郡,否则迎接他的将是卸磨杀驴。
把那九郡经营好,形成国中之国的格局,广积粮,缓称王,只要他在一日,淑妃母子便会无恙。
纵使四皇子没有继位,他也有造反的本钱。
“这厮大势已成,无人能治。”
张武叹息着摇了摇头。
年羹尧只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头脑简单,雍正帝收拾他容易。
但隆庆帝想收拾刘青,除非皇宫里那位炼灵丹的强者愿意出手刺杀,否则只怕是力有未逮。
而在牢中,张武也见到了传说中的蒋天河。
面容坚毅,身姿挺拔,纵使多日的劳累奔波,灰头土脸,双眸也很明亮,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正气。
说实话,张武很想刀了这厮……
六叔与自己亲如兄弟,如知己,如父子,说好给他养老,这厮却把六叔拉上必死之路,必定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咣当——”
大碗里盛满泔水,又腥又臭,宛如猪食。
“大人,请慢用。”
张武将碗放入牢中,面无表情。
而其余牢中官吏,初来乍到,皆是谷子。
吃三天,降为粗糠。
再吃三天,降为泔水。
不需要索贿,他们也明白该打点了。
至于这些人出狱后是否会报复狱卒,那要看你腰杆硬不硬。
普通狱卒,自然不敢怠慢这些人。
张武自身便是镇抚司总旗,不找别人麻烦便不错了,牢中变成这副鬼样子,他难辞其咎。
蒋天河盘坐在牢中,眉目低垂,非常平静。
出乎张武意料,他并未如那些腐儒官吏一般,以大坤律法说事,也不抬头看其他官吏吃什么,只是坦然端起碗,稍微仰头慢慢喝汤。
尽管吃得很慢,但喉咙确实在吞咽。
张武眉头微蹙,心道还真是小看了你。
人是六叔亲自押回来的,路上必定好酒好肉吃着,突然喝泔水,换了张武自己绝对咽不下去。
“看你能坚持几日。”
少年心里有些恼火,起身担着桶离开,但并未走远,只是躲在暗中观察。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之人,他才折磨死一个。
然而蒋天河并未把碗放下,尽管吃得很艰难,依旧吃一口,细嚼慢咽,吞下去。
不多时,碗中泔水已少了一半。
其他牢中官犯尽皆露出不忍之色。
大家同受迫害,一路从南方扶持走来,路上没少受蒋天河的好处。
马六给他的米饭佳肴也大多分给了同僚,自己吃得很少,否则这两千多里路,身体瘦弱的官吏早病死了。
隔壁牢房的官吏把碗伸过来道:
“天河兄,不要再吃了,我食欲不佳,这半碗谷子我吃不完。”
“半碗谷,在牢中可救命,子恒兄你一定要吃下去。”
蒋天河摇头拒绝,不待隔牢的官吏多说什么,张武已从黑暗中走出,一脚将其饭碗踢翻,冷酷说道:
“再有下次,你跟着一块吃泔水。”
“你……”
王子恒变色,其余官犯也是怒目而视。
正欲大骂,见张武已将手伸向腰间带铁刺的皮鞭,立时噤若寒蝉。
这种鞭子,只需一鞭,皮开肉绽。
若无人帮忙医治,凭牢里阴暗的环境,不用多久伤口便会化脓腐烂,直至衰弱病死。
依着张武所想,这个时候这蒋天河应该大吼一声“你冲我来!”
乘机收拢人心。
反正挨了鞭子,他也死不了,必定会惊动马六。
不但不用再吃泔水,还能在牢里当大爷。
可蒋天河只是默不作声,将碗中泔水喝尽,再把碗舔干净,像被洗过一样,才抱拳说道:
“入了牢,一餐一饭皆是狱卒所赐,谢大人赏食。”
“嗯?”
张武愕然。
当狱卒五年,他第一次见这么认得清现实的人。
当下惊疑问道:
“你做过狱卒?”
“侥幸做过司狱。”
这时对牢的官吏突然说道:
“蒋大人当司狱期间,牢中无人敢贪墨,也无狱卒敢虐待囚犯。”
这显然是暗讽张武打钱。
少年冷声说道:
“一地有一地的规矩,这里是天牢!”
那官犯无言以对。
接下来几日,马六忙着公务,并未来看蒋天河,张武也照旧给他吃泔水,而后躲在暗中观察。
有心机灵巧的官吏,已让亲朋故旧来牢中打点,伙食大为改善。
当然也有犯人故意藏着饭不吃,等三更半夜,确定无人的时候再给蒋天河。
然而张武神功即将大成,对人体气血无比敏锐,稍微一感应,见蒋天河气血所有恢复,脸色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苍白,便知有人给他送了饭。
为了治他,解救六叔,张武也是下了狠心。
将他隔壁牢房的王子恒抽了两鞭子,做出警告,谁再敢偷偷送饭,我都打他!
想害死你们同僚,那便尽管来!
就这样,蒋天河足足撑了七天,面如白纸,虚弱得腰杆都坐不直了。
这让张武愈发不爽。
这一日中午,他继续给泔水,冷声问道:
“蒋大人,你最多再撑三日,我若一直给你泔水,你打算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心态放平,该死则死。”
沙哑无力的声音从蒋天河口中缓慢吐出:
“天若想亡你,人如何能救?”
“在这牢里,我能救你!你只需求我一声,从此以后,好酒好肉待你!”
蒋天河沉默。
按住低矮的板床,挣扎着双膝跪地,俯身叩首。
“我死则死矣,只求大人勿害同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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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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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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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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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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