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少年的局促,水竹要显得强硬许多。
她就这样坐在床上,瞪着一双发红的妖异眼眸,死死地看着他。
方才的失落与难以置信已尽数消失,如今,那眼中的憎恨几欲将他焚化。
空承受着这份谎言的代价,在面前之人的直视中低下了头。
他咬了咬舌尖,使自己冷静,水竹的恨与怨他都可以接受,但是眼下,他要把水珠找回来。
这不仅是弥补,这是他的责任。
“先......把信给我吧。”
空低敛着眼眸,无光的视线木讷地停留在水竹的唇上。
他不知道要看向何处,他不敢再去看她的眼,也不能无视她的表情。
少年的麻木,在水竹听来却更像是一股无奈。
他在无奈什么?无奈自己的不知分寸?还是无奈自己的无理取闹?
她又一次攥紧了手中的被褥,惨白的薄唇因贝齿的紧咬渗出一丝血渍,倒反而染红了唇瓣。
胸口的起伏频率愈发的快了,伴随着又一滴泪珠滑落眼角,她将身旁的枕头砸向了床前的少年。
“你有什么资格看这张照片?!”
水竹是没什么力气的,纤细骨感的玉指抓住枕头,猛然爆发的力气也才堪堪将枕头甩飞。
若不是空离得够近,这枕头甚至都不一定能砸到他的身上。
足以可见她的身体已虚弱到何等地步。
单单是这样普通人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举动,对于水竹来说便已经是过猛的动作。
伴随着枕头的飞出,她的上半身也紧跟着向前一倾,若不是手臂的支撑,她甚至都要摔倒在床沿上。
软绵绵的枕头砸在了空的胸口,带起的微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刘海,一双毫无光亮的眼眸没有丝毫眨动,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如果这样的发泄能让她好受点,那就来吧。
空看着半伏在床沿边上不停咳嗽的水竹,挪动了一下脚步,他想给她倒杯水,但床头的杯碗早已被打碎,于是,他又只好收回了脚,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他能够承受一切的责备,但她的身子又怎能受得了呢。
水竹咳了许久,本就因妹妹被绑走而担忧的身心,如今更加的憔悴了。
她无力的倚靠在床边,口中有一阵没一阵的咳着,眼中的泪早已枯干,唯有依稀的泪痕与通红的眼眶诉说着她的悲痛。
她又一次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绝望。
空静静地等着她平复,虽然他们二人的心中都不可能平静,但至少,他还有能力去做些什么。
少年缓缓地单膝蹲下了身子,靠近了女人的床边,用尽量温柔与真诚的目光看向了她的眼睛。
这是他进屋以来第一次去主动与她对视。
空看着水竹那失神的眼眸,那其中的痛苦同样也令他压抑。
他就这样温柔地蹲在她的眼前,轻声地说道:
“把信封给我看看好吗,让我去...把水珠接回来。”
这是水竹第一次从少年的口中听到这般温和的声音,这般的自然,以至于她甚至都要以为这才是少年本来的个性。
那个冷淡易怒的少年,只是他对内心的自我保护。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水竹的脑海中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
若是换做之前,她或许还会相信他其实是个善良温和的少年;
但是现在,他在她的眼中,就是一个骗子、一个食言的混蛋!
然而现如今,她却不得不去相信这样一个骗子。
她没得选,就像她的人生一样,从来都没得选......
水竹的眼中是复杂与悲哀,
看着这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
那眸中的温柔与真诚,竟令她出现了短暂的迷离。
这是曾与她倾心的少年,与她共情的知心,
一个人见到过光后,是无法再忍受漆黑的孤独的......
冰凉如玉的手缓缓抬起,抚上了少年的脸颊,水竹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了数倍,与方才的爆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感受到脸上如玉的触感,空的心中一颤,一股说不出的情愫涌上心头。
是被原谅后的喜悦,还是放任不下的自责,他说不上来。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这样接受时,那即将到来的抚摸竟变成了......一记耳光。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
这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对于空来说,就像是一根羽毛拂过脸颊,然而尽管如此,他却还是被扇得侧过了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扇碎了他心头刚刚升起的慰藉。
原来,他还是不配被原谅。
水竹的手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少年的防御力太高。
这一掌下去,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她的掌心反而红了大片。
少年就仿佛被扇蒙了一般,保持着侧脸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蹲在她的身前。
水竹微微喘着粗气,眼中的迷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曾经的冷冽。
“这一掌,是为了水珠打的。”
她用颤抖的声线说道,垂下的手拿起了一旁的信封与照片。
“你辜负了我们,你这个骗子!”
她的声音再次染上了哭腔。
照片与信封被甩到了空的眼前,他木讷地扭过来脸,终于如愿看到照片上的内容。
然而仅此一眼,他便瞬间明白了水竹这般失态的原因。
空的双眼在顷刻间瞪大,他用近乎抑制不住抖动的手拿起了那张照片,将它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看着照片中少女破碎的白裙,空还记得,那是他买给她的礼物,如今,竟伴随着她的主人一同被摧残成这副模样。
少年的脸变得有些苍白,失去血色的唇瓣在微微颤抖。
他凝视着手中的照片,看着照片中那凄惨的人儿,
一股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涌现,
那是他永远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不要!空,不要看!不要看我啊!”
血液在飞溅,破碎的布条在空中凌乱,
“空......活下去,变强......替我报仇......”
不!!
艾丽......不......不会的......不会的!!
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一股血腥涌进他的口中,令他身形一抖。
空的视线渐渐消失,他明明睁着眼睛,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寂静的森林,在那颗粗壮的树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儿在他的面前被蹂躏、被撕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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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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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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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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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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