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望见远处火焰冲天、黑烟铺地,李如松一面从食袋里摸出玉米粒喂给战马,一边紧皱着双眉打量着化为一片火海的城市。
“夜不收来回报,他们跑了几十里地,连只鸡犬都没看到,周围的村寨都被屠戮焚烧干净了.....”林继业策马赶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些愤怒:“那帮蛮夷不当人,屠杀汉民也就算了,连坟冢都挖了个干净。”
“蛮夷终究是蛮夷!”李如松回了一句,冷哼一声:“努尔哈赤纵兵屠杀汉民、大掠乡寨,摆明了是要给北逃收集粮食金银,咱们一路紧赶慢赶,啧,还是没摸到东虏的尾巴。”
林继业皱了皱眉,在马上弯下腰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老李你是准备不进宁古塔继续追击了?”
“都烧成这样了,去宁古塔还有什么意义?”李如松耸了耸肩,回道:“东虏是举族北遁,那么多粮草金银、老弱妇孺,行军速度不可能太快的,咱们速度够快,还能咬上他们后卫一口。”
“但咱们兵力太少了!”林继业当即反对道:“东虏后卫必然安排了强军镇守,就咱们这五千骑兵,一路狂奔了这么远的山路,本就疲惫不堪,若是再孤军深入,恐怕要吃大亏。”
“吃什么亏?咱们又不是去拼命的!”李如松哈哈一笑:“就悄悄跟着,逮着机会咬上一口,让东虏时时刻刻得提起十二分的精力看着咱们,这样,他们就会忽略其他地方。”
林继业双眼一亮,问道:“老李,你是说贵州新军那一路?”
“正是!”李如松点点头,解释道:“贵州新军丢下重炮辎重一路翻山越岭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抢在东虏前头堵住他们?可努尔哈赤跑得这么快、这么干脆,贵州新军就算抢到他们前头,又哪有时间组织防御?没有稳固的防御阵地,光靠肉身怎么去拦人数占优、火器占优的八旗?”
“所以咱们得帮他们一把,吊在东虏后边,拖住他们行军的速度.....”李如松嘿嘿一笑,翻身上马:“人不是工坊里的那些织机什么的,不可能永远保持高度的紧张和警惕,总要有松弦休整的时候,逃命的时候本就最为紧张,被咱们一路骚扰紧随,到时候撞到贵州新军的防线上,他们也没有立即发动攻击的战力了,贵州新军才有时间构筑好防御工事。”
李如松一挥马鞭,策马前行:“努尔哈赤杀我父亲,还想一逃了之?哼!我必亲手取其首级!”
山间道路上黑压压一片人头,如洪流一般向着北方前进,不时有跟不上队伍的老弱被抛弃在沟壑之中任其自生自灭,手握钢刀和皮鞭的八旗军卒不断用刀背和鞭子乱抽乱打,催促着女直百姓加快速度,啼哭之声,震动天地。
一辆装满了粮食的大车陷入了泥坑之中,数十名军卒青壮奋力推着车,拉车的马匹发出阵阵嘶鸣,但这辆大车承重太多,依旧纹丝不动。
“粮队速度太慢了!”穆尔哈齐纵马赶了过来,一鞭子甩在车旁干着急的牛录额真脸上:“陷在泥地里的车就别要了,找人把粮食背走,能背多少是多少,你们在这里堵着路,后面的队伍全被你们拖累,明军赶上来,咱们都做一窝完蛋!”
正教训着,一骑探马奔了过来,马上骑手急切的禀告道:“主子爷,后卫的探马发现明军夜不收的踪迹,明狗远远跟着咱们,和咱们的探马交手了几次。”
“明狗来得这般快?”穆尔哈齐一惊,皱眉分析道:“不对,明狗大军不可能来得这么快,想来只是一些探查的夜不收,越过了宁古塔直接来搜寻咱们的踪迹,他娘的,按这速度走下去,咱们进不了野人女直的地盘就得被明狗咬上!”
穆尔哈齐啐了一口唾沫,立在马上令道:“速报皇上知道,后队加快速度,拖延行迟者立斩!叫后卫调一支骑兵去驱散那些夜不收,不能让他们跟在咱们屁股后面!”
“东虏果然派兵来驱赶咱们的夜不收了......”林继业叼着一根野草蹲在草丛中,嘿嘿一笑:“怎么样?咱们去把这支东虏骑队吞了?”
“那就打草惊蛇了!”李如松摇了摇头,女直人拖家带口北遁,一路不知抛下多少老弱和带不走的大车物资,给了李如松醒目的标识,让他们早早发现女直人北遁的线路、一路远远跟在后面,只偶尔派出夜不收前出侦察,摆出一副散兵游勇的架势,主力收到夜不收传来的消息,便隐蔽在山林之中,以免女直人的探骑和骑兵发现。
“后卫押阵的是正白旗的军队,穆尔哈齐亲自压阵.....”林继业冷笑一声:“穆尔哈齐是个谨慎的性子,夜不收回话,正白旗的军阵很严谨,不容易下手。”
“所以我才让夜不收暴露行踪,赶走了咱们的夜不收,穆尔哈齐和他手下兵卒将帅总有人会松口气的.......”李如松抬头看了看天,远处厚厚的云层正成压城之势,从天边席卷而来,清凉的山风渐渐吹起,能清晰感觉到风中夹裹的水气:“要下雨了啊!”
“七月本就是辽地的雨季,群山之中水气更盛,下雨不奇怪.....”林继业忽然反应过来:“老李,你是准备趁着雨突袭东虏后阵?”
李如松点点头,解释道:“咱们人少,只有趁雨夜偷袭才能制造混乱,趁乱才能快打快走,东虏拖家带口那么多平民宗室,平常还能维持秩序,下起雨来那可说不定了,敌消我长,正好用一场乱战敲打敲打他们!”
到了晚间,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不一会儿,漫天乌云压境,四面大山都被大雨笼罩,一片迷蒙不清的景象。大雨一下,本就艰难的山道更加泥泞不堪,辎重车马不少陷入泥坑之中,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流也渐渐陷入混乱中,无数人被大雨遮蔽视线、被车马挡住道路,乱冲乱挤,搅得各个队伍乱成一团,穆尔哈齐只能分出兵力去搬运粮草辎重、维持队伍秩序,自然没有发觉有一支骑兵悄悄接近了后卫的军阵。
雨水浇在周围的树叶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正好遮盖了明军抵近的脚步声,李如松和部下骑兵都下马牵马而行,东虏殿后的军卒已经停了下来,等待着前方的百姓和辎重队伍重整秩序,不少人伸长脖子查看着前方的情况,加上雨幕遮挡,根本没人注意从山林中悄悄逼近的明军骑兵。
李如松心中大喜,一直逼近到能清晰的听见东虏的叫骂声,这才翻身上马,一众骑兵纷纷翻身上马,随着李如松如恶狼扑食一般杀向东虏后卫。
如奔雷一般忽然炸响的马蹄声终于惊醒了东虏的后卫,在一片喧哗声中慌忙组阵,但明军实在靠得太近了,冲锋之时便已拉到极速,如同鬼神一般冲开雨幕扑来,几个呼吸之间便撞入阵中,殿后的正白旗军阵瞬间大溃。
胯下战马撞翻了一名东虏步卒,马蹄瞬间将它踏成肉泥,李如松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双腿拼命踢打着马腹,具装的战马如同坦克一般横冲直撞,阵不成阵的正白旗后卫根本无法阻挡,被他纵马践踏而过,留下一地尸体。
李如松目标明确,直直往负责殿后指挥的牛录额真杀去,那名牛录额真还在马上嘶吼呼喊着,见李如松杀来,怪叫一声抽刀迎了上来,但他胯下的蒙古马明显没有送死的意思,见到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全副武装的李如松战马,忽然扭过身去人立而起,把正准备挥刀迎战的主人甩在了泥地上。
李如松趁机挥舞起手中的骨朵,只听得“呱唧”一声响,那名牛录额真的脑袋如西瓜一般炸开,扑倒在地便没了声息。
“不要恋战!”李如松高声呼喊道,身旁紧随的亲卫掏出木哨有节奏的吹响起来,正在追杀兵卒的明军骑兵立马脱离战斗重新组队,这一次他们撞向了那些狼狈逃窜的女直平民,霎时间便是人仰马翻、一片哀嚎惨叫之声,这些没有经过训练、更没有上过战场的女直平民顿时大乱,无数人蜂拥着朝前方逃去,一时人挤人、人踩人,互相踩踏而死的不知多少。
明军再一次重新组队,这次又冲向了同样在重新组阵的正白旗后卫,将他们的军阵再一次撞散,鲜血混着雨水流淌成了一条红色小溪,将山道染得一片血红。
“有骑兵过来了!”林继业赶上来遥遥一指,李如松扭头看去,却见一队骑兵正沿着山道扑来,他们根本不顾逃命的女直平民,和明军一样横冲直撞,踩着无数自家百姓的尸体直向明军骑队杀来。
“来得好!”李如松哈哈一笑,呼啸一声,明军飞速组阵迎了上去,两队骑兵在暴雨中疾驰,马蹄踩踏在泥地上,溅起高高的泥水,不一会儿便凶狠的撞在一起,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和兵器断裂声不断响起,双方都有骑手从马上摔落,很快又被踏成肉泥,惨叫嘶鸣之声不绝于耳。
骑兵对冲不仅仅考验着骑兵的勇气和骑术,同样考验着双方的装备和战马,东虏的骑兵装备较差、人数也少、战马更是远远不如,一次交锋过后就处于了下风,队列如同刀劈一般被斩断几截,唯有交错而过之时,正白旗的马甲才能讨到一点便宜,奋力举起手中武器刺向明军要害,不时有骑兵惨叫着从马背掉落在地面上,被不知哪方的战马践踏而死。
李如松刚刚挥舞骨朵砸死一名东虏骑手,一名身材高大的东虏牛录额真,举着一把大刀向李如松策马奔来,两人战马团团转着,在马上各呈绝艺拼死搏杀,那牛录额真明显是百战老兵,狂呼大喊着招招劈向李如松要害,马术武艺甚至稳稳压了李如松一头,双方一时僵持在一起,互相不分胜负。
只可惜其他的女直马甲没有他这般优秀的武艺和马术,被明军骑兵冲散,明军蜂拥而至,这名牛录额真双拳难敌四臂,只能奋力架遮拦挡,眼见着明军越来越多,狼狈的调转马头试图冲开一条道路逃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李如松拍马赶上,胯下战马提速极快,那牛录额真只听得身后呼呼风声响起,回头一看,却见李如松已经逼到面前,顿时大惊失色,慌忙举起手中大刀去拦,但李如松根本没和他鏖斗的意思,瞅准了机会,骨朵飞掷出手,砸在他战马的腿上,那匹蒙古战马吃痛,嘶鸣一声跪倒在地,那牛录额真也被掀下马来,慌忙在地上翻滚着躲避战马的马蹄。
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明军骑兵蜂拥而上,无数马蹄踏过,将他彻底踩成肉泥。
“老李!该走了!”林继业又策马赶了过来,被鲜血染红的战刀指向远处:“穆尔哈齐来了,正白旗的主力也来了!”
李如松抬头看去,远处的山林拐角转出一支队列严整的军队来,高高举起的白色龙旗和女直亲王旗帜在雨幕之中也清晰可见,为首的大将身着白色棉甲,立在马上如猛虎一般恶狠狠的盯着这片纷乱的战场。
这支军队没有如之前的马甲一样急匆匆冲进战场,一面疏散混乱的平民,一面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压迫而来,李如松只看了一眼便清楚他们根本就无懈可击,自然不会白白将手里的骑兵消耗在这:“撤军,咱们躲到山里去,这么长的山路,总有咱们下口的地方!”
一阵尖锐的木哨声响过,明军的骑兵忽然集结撤离,如他们突然出现一般消失在雨幕之中,穆尔哈齐脸上凝重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改变,令道:“快去通知皇上,明狗已经咬上咱们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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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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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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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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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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