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昏黑的小屋里响起咳嗽声。
众人纷纷扒着门框,满脸紧张担忧地朝内观望。
却都被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挥舞拐棍赶了出去。
卧房里,白马、石头、黄虫等五个青年滚成一排,低着头,满脸愧疚。
“你们几个,以后做事能不能多动动脑子?!”
老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怒气,可嗓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扬了上去。
“但凡长脑子的人,都该想到,道长这时候聚集镇民,铁定是要分发符水。”
“他既非妖人,也非异人,更不是什么卡师,要以寿元为代价,才能施法。”
“昨日两碗符水便生出华发,今日……这可是足足半缸水!”
“你……你们……就算出去叫人的时候没想到这茬,看他搬来水缸还猜不出来吗?”
“为什么不阻止他?!”
青年们不敢反驳,纷纷低着头,跪在那里挨训。
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道稍显虚弱疲累的嗓音:“是我执意如此,老丈就别骂他们了……咳。”
“道长,您……”
老人闻言登时眼前一亮,可见纪年白发剧增,不由瞳孔微震,泛出泪花:“为我们这些蚁民……不值得啊。”
“老丈,贫道真的无碍。”
纪年轻声宽慰,抬手掀开用某种麻布编成的薄被,将跪在地上的青年一一扶起。
“都是好小伙啊。”
看着这几個眼眸晶亮的青年,纪年忍不住做出感慨。
生在这样一片灵气充沛的天地,即使是缺吃少喝的凡人,体内也积蓄着十足的潜力,便如火山一般,只待爆发的那一天。
“的确不简单,要是换成没有精神力修为的蓝星人,几天吃不上饭,水也只是偶尔才能喝上一口,就算不死,也会趴菜。”
“可这五个小青年,饿了好几天,跑得比兔子还快,喊人时,声音也很有中气,这还真是……”
纪年咂了咂嘴,伸手拍了拍白马瘦削的肩膀。
想来只有这样的身体底子,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大景天地里,像“虫子”一样,顽强地活到今天吧。
“白马、石头、黄虫、白鸟、大眼……”
纪年咀嚼着他们的名字,眉眼低垂。
“道长可有吩咐?”
名为“白马”的青年闻声发问,身躯微震,有些紧张。
“放松点。”
纪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张六三道:“都是好小伙,就是名字没风骨……”
“乡野粗人,起个虫啊、狗啊的贱名好养活。”老人解释着,忽地眼前一亮:“道长是要给他们换名字?”
纪年闻言一笑,心说“这小老头是真聪明”,嘴上却道:“的确有些想法。”
他说着,挨个拍过青年们的肩头,边走边说道:“就叫张白骑、刘石、黄龙、白雀、李大目这几个名字如何?”
“道长起的自然是极好的。”
张六三微微颔首,感觉这些名字并没有比原来强到哪去,可的确是好听了些许。
“道长做事,定有其深意,哪里是老头我这山野蠢人能想明白的。”
心说着,不由轻笑道:“还不快谢谢道长。”
这五个青年也是满脸喜意。
他们本身就对纪年极为钦佩,又因饮下符水,生出许多追随、亲近之意。
如今被对方换了名字,自然十分开心。
想着以后,不管是给道长当随从跑腿,还是留在村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心里不由美滋滋的:“谢道长更名之恩。”
纪年则是轻捻胡须,一指门后:“白骑,那里有个袋子,你去拎过来。”
“好嘞。”
张白骑一溜烟小跑出卧房,没一会儿拎着袋子走了回来,腰杆挺得直直的:“道长,是这个吗?”
他将袋子放在地上,眼里透着亮光。
许是错觉的缘故,他总觉得改了名字后,心里一下敞亮了许多。
某种只存在于三叔公故事中、名为“意气”的东西也缓缓生出。
整个人精神奕奕,就好似自己真成了什么豪雄人物。
“不错。”
纪年并没有在意眼前青年的变化。
他给这五人换名字,很大程度还是从情怀出发。
张白骑、刘石、黄龙……这些都是黄巾渠帅的名字。
他觉得这五个青年都是灵动之人,值得栽培,正好名字合适,就套在了上面。
“毕竟,要是没有【黄巾渠帅】,我这个【大贤良师】也就成了光杆司-令。”
纪年笑了笑,随手把袋子扯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张六三看:
“昨天休息前,想到今天是庆谷节,就顺手发了些豆芽菜,老丈不妨叫乡民一起来吃吃看。”
纪年语气诚恳,随手捻了根豆芽,放在鼻下,瞬间嗅到了丝丝缕缕的泥土气息,不由有些尴尬。
见老人面露迟疑,又开口说:“左右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老丈要是继续推辞,贫道就当你是嫌弃。”
“道长,您啊……”老人无奈一笑,转头对张白骑、黄龙等人说道:“你们去找口锅来,托道长的福,咱也好好过一回庆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身边这道人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老实,言行细节颇有狡黠灵动之意。
“想来也是,能成法门之人又怎会是呆板木讷之辈……”
老人轻笑着摇摇头,领着镇民前去准备。
“庆谷节啊……”
若非纪年提起,他还真忘了这个日子。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个节日不重要。
实际上,这是一个集辞旧迎新、庆谷祈丰、祭神压邪、欢庆娱乐于一体的民-俗大节。
更是景地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
虽说习俗方面不尽相同,可看这些要素就知道,这是一个足以对标蓝星春节、除夕的重要日子。
只是近些时日石碣镇愁云惨淡,外面受着“桃源大鬼”的威胁,头顶又压着高仙师,无暇去想而已。
如今一经纪年提起,身体舒畅,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放松的镇民,顿时觉得心痒痒的,纷纷回去准备。
很快,这屋里就只剩下纪年一人。
门口则由白雀、李大目守着,两个青年挺直脊背,随时听候道长吩咐。
“呼……”
送走众人后,纪年走在冷榻上,疲惫轻呼。
抬手翻出一张卡牌,就见其边框正由墨蓝转为深紫色,真名框上的【恶行天狗·年兽】也缓缓消融,转而变成【生肖镇恶·年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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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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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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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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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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