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澜想,她平日一袭白纱衫,飘飘荡荡冷冷清清的样子,像极了那沉香升腾时飘荡荡的青烟。
每每她看那两道青烟从一点红香头上徐徐飘舞而上,如美人轻舞的素练,吴带当风,就觉得美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美人儿,似七姨太咏芰一般模样。
陌香走了,尺素和冰绡饶有兴致的去整理她私藏的香料线香盘香,如数家珍般摆满了桌案,高高低低的满桌都是。一边摆弄,尺素一边对漪澜说:“听说,七姨奶奶是被她娘家兄长卖给咱们老爷做小的。七姨太的父亲也曾是个茶商,虽算不上富甲一方,也是家门殷实的,不想就买卖亏本,气得吞大烟膏子死了。七姨太入府时颇是寒酸,两只陈旧的柳木箱子,简单的几件半旧的衣物,连打赏下人的见面礼都掏不出,娘家无权无势,自然受人白眼。偏偏一进府,就逢了六姨太拔尖儿的性子不肯容人,处处刁难,还罚她冰天雪地跪铁链子,膝盖险些冻坏了。”
漪澜能想象七姨太孑然一身嫁入周府的凄惨,六姨太的刁钻她更能想象。
冰绡问:“老爷就不管管吗?恶人有恶报,这才是报应呢。不然六姨太怎么就……”
“冰绡!”漪澜制止她道。
尺素却一笑道:“七姨太可不似咱们奶奶好性子呢。别看她平日冷若冰霜,谁也不理的性子,也是个不肯饶人的,若是被她寻到了把柄,她比那马蜂还厉害的还击蜇人。听说有过一次,七姨太气怒之余拔下鬓上的金簪子横在六姨太的脖颈上威胁她说,‘一无所有就一无所怕,你若是赶放马过来,我就陪你。大不了黄泉路上拉个同行的’吓得六姨太日后就忌惮了她,再不敢去招惹他。好在这七姨太冷清的性子,对老爷也是冷冰冰的,平日里深居简出,听说奶奶你要过府,她就索性去庵堂去烧香礼佛不回府了。”
漪澜不由暗自寻思,这女子果然有些与众不同,家境败落沦为人妾,倒是同她同病相怜,若真如尺素所言,倒颇有几分侠气,令人钦佩。
尺素说罢七姨太,又举起一盒子沉香看着叹气道:“这香可有什么好的?不能当吃不能当喝,还偏偏同金子一个价钱了,若是有心攒些金子银子珠宝玉器或还算得些私房。只是这点子香,一点火儿就化成灰成烟了,怕再没有比沉香屑再贵的泥土了。”
漪澜忽然寻味她的话,可笑却是那份道理,是呀,同样是土,有些土就身价不菲,等同黄金了。
“小姐肯把自己的宝贝拿来分给了七姨太,可是待她不薄了。不过几张破纸,换了咱们这么贵重的东西。”冰绡不平着。
“冰绡!小器!”漪澜责怪道,这丫头,就是算得精。
冰绡却噗嗤一笑想起一事说:“冰绡倒是忘记了,那日回府时,小姐吩咐冰绡给九爷送去的香炉,冰绡还忘记了,不如趁了明儿去别院学馆,一道给九爷送去。”冰绡笑着侧头看她说:“小姐送九爷什么东西都不为过,这府里除去姑爷,就只九爷一心对小姐好了。”
漪澜心下一惊,面色变冷,忽然记起他。
亏得她拿他当做个知音同好,他曾替她寻来那本手抄的《影梅庵随笔》,让她看董小宛当年对焚沉香的品评。
漪澜那日回府将从宫里得来的一筒惠安沉香在手中把玩片刻,连了一个秘色汝窑莲蓬长叶托盘香炉一道用帕子卷起来,递给冰绡给九爷送去,只说是平日受九爷恩惠多,来而不往非礼也。
如今想起九爷,漪澜满心的酸楚。她曾拿他当做无话不谈的知己密友,可以倾吐衷肠,只他能听她喋喋不休的讲述那些琐事儿,替她分忧,只有当了他,漪澜才能毫无顾忌的倾诉出来,而不必担心留有后患。
如今真相大白,一桩桩的真相化作利刃直插她胸口,血淋淋惨不忍睹的心裂做几瓣。那蒙面人的真相,佳丽的惨死,更有,她我无尽的猜疑,莫不是三姨太同六姨太之死,那场突如其来的暴动,果然同九爷有难以撇清的关系?
一夜多梦,满身是血的佳丽哭哭啼啼立在她面前,不然就是那蒙面人猛然转身,揭开面纱是九爷惨白虚弱的笑脸。
漪澜几次惊醒,大口喘息,身旁的冰绡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她,不无抱怨道:“姑爷可也真是薄情。分明知道佳丽小姐过世,小姐同他一样的悲伤。如今姑爷什么都不顾,就连小姐爷的房门都不登了。想来昔日,一日来水心斋五六次都要嫌少呢,生怕怠慢了小姐。”
冰绡的话倒是点醒了漪澜,也是她的顾虑。她并非顾虑他是因为佳丽之死伤心难以自拔而疏远自己,是担心致深得知了什么内情,那样彼此间必生嫌隙。
清晨,车马备好,漪澜只带了冰绡陪她去上车,七姨太咏芰早已在此等候,面颊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挽着漪澜的手上了车,七姨太咏芰的手如冰一般的凉,手指修长,只是手掌有些微硬的老茧,漪澜不觉觉出些异样。
她入府为妾已是一载有余,平日里锦衣玉食,便是佛门庵堂清苦,也不会让她去打水劈柴做粗活,这手掌的茧子又是为何呢?
车轮滚滚声中向前行去,漪澜手间的一触,却没逃过她的心思缜密一般。她自嘲地抽了手,黛眉微蹙,摊开手掌懊恼道:“看我这后皮糙膙厚,定是划伤妹妹了?”
她掌上果然是暗黄色的老茧。
漪澜都惊讶她的敏感警觉,反是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哪里,妹妹抚琴这些年,指尖也是磨出了老茧。”她揉着自己的指尖。
七姨太咏芰慨叹道:“我这一身的罪孽,要竭力在佛前补赎。如今我日日随了比丘尼们去打水劈柴,还要抽空去帮厨,要给青黄不接的难民们熬煮菜粥吃。”说至此,长长的睫绒一垂,反露出几分黯然神色道,“爹娘在世时,便是一盆水都舍不得让我端的,如今好想爹娘呀。”
七姨太咏芰悠悠的追忆声,反勾起漪澜无尽的伤心。比起丧了双亲的七姨太咏芰,漪澜当属幸运。
好在她扬州的父母安康,只是,她父母尚被掌控在老佛爷手中,作为要挟她的人质。兴复党乱党一事,致深的异动,漪澜岂敢不查?可这令她不安的噩梦何时是个头?想来便是忧心忡忡,再多的荣耀都是虚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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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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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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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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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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