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第二日晨起顾景尘还记得自己须得去上早朝,只怕两人还交缠在一起分不开呢。
待到顾景尘离开王府,池若星一边任由采霜梳着头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该打听的事情竟都没打听出来,便叫他打了这么一个长长的岔。
池若星只好暗自懊恼:他到底是不是希怀师兄,还没说清楚呢,怎地男色当前,自己便将要事都给尽数忘却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而顾景尘那边却是一派喜气洋洋,自觉已经与他心爱的娘子表露了身份亮明了心迹,以后定然能好好过日子。
朝堂之上商议过半,陈大相公上奏说家中老父已然耄耋,他想要告个假送老父回乡。
顾景尘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在玄苍界的自己来。
昨日匆忙,只向若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却未曾提及修为寿元。
只要若星往日在门中多多少少关注过自己,必然知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与她相处,也知晓她早已对自己情根深重。
若是因着自己寿元一事,让若心平白担心这许久可就是大大的罪过。
想到这里,顾景尘哪里还坐得住,只留了一句“此事明日再议”,便抓着衣摆冲了出去。
徒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陈大相公站在大殿,心里发苦:这叫个什么事噢,我不过是想请个假,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景尘飞奔回了王府,池若星正跷着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采霜坐在边上打扇子,兰苕在院中练剑。
顾景尘哪想得到,他回到家中见到的竟是这样一番宁静祥和的景象,心中顿觉大失所望,眼里顿失光芒。
池若星刚把一粒番邦的果子塞进口中,就见到了房檐上的顾景尘,连忙起身:“王爷回来了。”
采霜和兰苕行礼后便退了下去。
兰苕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小声对采霜嘀咕:“王爷王妃圆房之后,按理说感情应该更进一步才是,可近日总觉得他们越发生疏了。”
采霜蹙眉看了兰苕一眼:“这不是你我做属下该想的事情,左右我们将王爷和王妃的院子把严实了,切莫再将圣姑那等不入流的女子放入府中就是!”
兰苕似乎有些不解,但显然平日里两人之中拿主意的都是采霜,故而她也并未多想,只是疑惑地点头应下。
此事怨不得采霜和兰苕心思各异。
当初圣姑那事发生之后,她二人都被宣入宫中受了训斥。
太皇太后的要求是,在王妃产下嫡子之前府中决不可多出什么不相干的女子来。
如今顾氏皇族血脉凋零,只得摄政王这一个成年男丁,嫡子尤为可贵。
按照太皇太后的设想,待嫡子长到三岁上经得起宅里内斗时,便可为摄政王广纳妾室开枝散叶。
只是太皇太后的这般想法,无论如何在池若星面前是开不了口的。
太皇太后与先皇的夫妻感情极好,先皇后宫只有一位妃子,便是顾景尘的生母。
这妃子能成功上位,还是太皇太后当年经不住先太后的唠叨,用了些手段才成的事。
那夜之后先皇便再没瞧过那妃子一眼,那妃子也在期期艾艾中诞下顾景尘便撒手人寰。
太皇太后只觉得对那妃子十分不住,便许下诺言,定然将小皇子当做嫡出一般对待。
先皇当时本不大乐意,但眼见心爱的皇后已下定决心,且那襁褓中的孩儿也着实可怜,这才软了心肠。
偏生此时国师入朝,一眼便看中了这位三皇子,先为他取了名字,又表示欲将其收入门下,先皇犹豫却又推拒不得,只得以年岁为期,缓了五年。
太皇太后深觉大大地对不起顾景尘,故而对他加倍的爱护起来。
然而太皇太后待摄政王比亲子更甚,待儿媳却隔了一层。
这一层倒并非如民间婆媳那般不亲近,而是不大干预摄政王妃的行事与决断,只是时不时赏赐些衣料首饰以示荣宠。
池若星也并非是个热络的性子,平日无事便在房中钻研修为与术法,并不大外出交际,大多都是按着顾景尘的安排奉上些礼物以表孝心。
朝中命妇自是有些议论,可太皇太后都不吭声,谁又敢去招惹那煞神摄政王的宠妃。
且说顾景尘回了府,池若星眼见他兴致而去,回来时却卸了气势,以为他在朝堂议事不顺,少不得小意温存了一番,将顾景尘哄得鬓角都飞上了天。
顾景尘这回倒是机警了不少,再怎么温存也没忘了将正事说清楚。
此时暮色已沉,两人叫了晚饭,在房中边吃边说。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希怀师兄?”池若星毕竟已经有了猜测,此时得到了顾景尘肯定的回答,她也未显得特别惊讶。
顾景尘放下筷子拉住了池若星的手:“娘子你放心,我那寿元确实将满五百,可此番幻境之旅,我已破除心魔之障,眼下境界已有松动迹象,待我们回去,便可进阶。”
池若星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饭菜,难以置信:“你都五百岁了?”
这六个字看似平平无奇,却在顾景尘的心头留下重重一击。
顾景尘知晓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却根本不顾上这许多,“娘子是嫌我老?”
“不是不是!”池若星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话竟引来了这般误会,连忙慌乱解释,“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若星赶紧反拉住顾景尘的手:“我刚入门的时候曾有幸见过师兄一回,那般仙气飘飘的模样令人难忘。”
说到这里,池若星有些害羞的低了低头却又马上抬起:“我是说,许多人都说‘令人难忘’。”
顾景尘脸色才好些,却又听见池若星说:“没想到那时候师兄都已经三百多岁了。”
顾景尘咽了又咽才将心头老血咽下,岂料脸忽然被池若星捧住。
池若星捧着顾景尘的脸上下左右地亲了一番:“这幻境真是好,竟让我捡到了这么个大家都想要的夫君。”
然而池若星忙圆睁着眼睛急急地问:“回了宗门,咱们这婚事还作数吗?”
顾景尘心情几番上下,哪还能见心爱的姑娘在眼前这样娇嗔,忙将她揽入怀中:“我自然是想与你相伴的,就不知你这门中瞩目的仙子到那时可还瞧得上我这个五百岁的老男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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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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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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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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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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