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里,傅临渊站在落地窗前,打完电话,将手机随手扔沙发里。
他左手解开一粒衬衣扣子,右手拿起水晶酒杯,仰头将深红的液体灌下,一缕酒线顺着唇角滑落,留下一道潮湿的水线。
唐星澜将消完毒的工具放进医疗箱,扫了一眼傅临渊:“怎么,和俊熙打电话还说不高兴了?”
“他个废物。”傅临渊扯唇嗤笑,“蔡汀兰就在他跟前,他连见一面都不敢,怂得跟孙子似的。”
唐星澜也笑:“听说蔡汀兰开始去帮他们家卖酒后,他就一直暗中跟着,蔡汀兰去哪家酒吧他就买下哪家酒吧,生怕蔡汀兰出事。感情一直暗中在当护花使者,结果还是不敢露面啊。”
“所以说他废物。”
唐星澜倒是很客观:“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俊熙现在身份尴尬,他……”
“他有什么尴尬的。”傅临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唐星澜,“不就是结了婚还对前任念念不忘么,所以说他是个废物也不冤枉。哦,说他废物也不客观,他就是个垃圾。”
唐星澜不禁笑出了声,好整以暇道:“余俊熙刚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现在对他这么大意见。”
“他就是喜欢犯贱的毛病又犯了。”
唐星澜摇了摇头,收敛了脸上的笑,正色道:“今天晚上的计划还照常进行?”
傅临渊淡淡“嗯”了一声。
“可是这次季家派来的人比我们预想中多,导致昨天晚上我们交锋中的损失就比预期严重。要是今天晚上还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的话,我怕兄弟们受不住。”
“没事。”傅临渊眉眼清淡,语调也是惯来的散漫随意,“这次人多,是因为来的人不全是季家的,起码我就见到了傅家——我那二伯的人。”
傅临渊点了支烟:“宜盛资本发展得好,傅柏急了,生怕老头子看重我,他就一直想做点什么在老头子跟前立功。知道这批货是我的后,他当然急了,对这批货势在必得。”
唐星澜蹙眉:“傅柏也知道这批货是你的了?”
“当然知道。”傅临渊的眉眼在烟雾笼罩中模糊不清,面部线条隐隐透露着锋利,“我特意透露给他的。”
“那季家那边……”
“也是。”
唐星澜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傅临渊扯唇嗤笑,表情没什么变化,却让人觉得含了种轻狂张扬:“我不透露消息,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东西是我的?在国内有点势力就罢了,以为在国际上也能一手遮天?”
唐星澜点头:“也是,毕竟国际货运你背后有……”
“星澜。”傅临渊打断了唐星澜的话。
光线并不明亮的房间内,傅临渊阆黑的瞳眸比外边夜色还沉。
“好,我不说了。”唐星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时间快到了,我们也该做准备了。”
傅临渊将烟头掐灭,大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冰冷精致的黑色手枪。
手指勾着,灵巧地将枪转了几个圈儿,动作熟稔又漂亮。
出门前,唐星澜拽住了傅临渊,叮嘱道:“这里是海城,不是京城,海城的港口情况复杂,势力交杂,你注意安全,别掉以轻心。”
傅临渊啧了一声,敛着眼皮道:“啰嗦。”
“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你这次又没把阿兴带身边,少了一个最得力的助手。”
“无妨,这不是有唐神医你在么。”傅临渊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薄笑,“我只要骨头上还挂块肉,相信唐神医就能给我救回来。”
“傅临渊!”唐星澜温和的面容上罕见地带了怒气,“你别拿自己的命不当命!”
“怎么会呢。”傅临渊懒懒道,“我的命最值钱了。”
他在笑,唐星澜却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自嘲与轻蔑,那种来自骨子里的冷冽与漠然。
走廊的灯光很亮,亮到唐星澜可以清晰地看见傅临渊西装外套上的黑色暗纹。可是他却觉得傅临渊好似走在一条黑漆漆、不见天日的黑色甬道上。
甬道的两端,是鬼魅的地狱业火。甬道的尽头,是没有来日的无底深渊。
他一直在走一条向死的路。
别人都说他厉害,说他做什么都能成。可是没人去仔细想过为什么。
因为他无所畏惧,也无所顾忌,他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他只奔赴向那个他要的结果。
他从来不做失败的假设,即使成功需要的代价巨大,一般人难以承受。
唐星澜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初见傅临渊的时候。
他的导师是国内知名外科医生,他临近毕业时,跟着导师去了西南的医院,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指导。
一个阴冷潮湿的冬夜,两个血淋淋的人冲了进来。一个是断了胳膊的阿兴,另一个就是重伤的傅临渊。
傅临渊当时腿上腐肉横生,都烂掉了。麻醉剂不够,只能生生将腐肉刮下。唐星澜没见过这么触目惊心的伤,手甚至都有些抖,却还被那只剩一口气的人嘲讽:“你这心理素质也配当医生?”
唐星澜将腐肉尽数刮下,没听见傅临渊哼一声。
以为他早晕过去了,抬眼一看,见他依然睁着眼睛,右手甚至还举着张纸,在看。
唐星澜惊了一下,手下一重,刮到了他的骨头。
“医生,注意点。”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颤抖,“我本来剩的好地方就不多了,你别再给我弄没了。”
唐星澜没再说话,认真给他处理伤口、包扎。
直到这人裹成粽子被推出去后,唐星澜才发现他原来躺的那个病床,连垫子都被冷汗湿透了。
“原来不是不痛啊。”唐星澜喃喃低语。
这个唐星澜见过的最能忍的病人在西南的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被接走了。走的时候还嫌弃了一通轮椅,觉得坐这个太窝囊。
唐星澜将一副拐杖递给他:“要不你自己拄拐。”
他盯着这副拐杖看了几秒钟,还是选择了坐轮椅。
唐星澜没想到后来在京城,竟然还能见到他。
他竟然是京城豪门傅家的人。
他颠覆了唐星澜对豪门子弟的认知,原来他印象中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是有血性的。
他们越来越熟,他知道了傅临渊越来越多的事情。
知道他走的这条路太难,也太孤单。
唐星澜希望他可以找到同行者,为他执一盏灯,照亮前路。
不要让他总是踽踽独行于夜色之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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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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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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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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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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