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之坐在主位上,他的神色凝重,与对面的戎装青年开口。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英俊,气度清贵,一身戎装更衬着他气宇轩昂,周身上下满是青年儿郎的英气。
听着周远之的话,那青年微微笑了,眸心中浮起一束亮光,“正好,我早已想在战场上会一会他。”
“他十八岁打下了凉州,我也刚好在十八岁将凉州收了回来,将军,这一仗请让我去,让我与他在战场上见个高下。”青年站了起来,向着周远之抱拳行了一礼,他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殿下,完颜显峰十三岁就跟随他父亲上了战场,他的作战经验远胜过您,您虽然是天纵奇才,但也决不可轻敌,更不可大意。”周远之的眉峰微蹙,十分认真地向着眼前的青年看去。
“这是自然,还请大将军成全。”萧成卓收起了唇角的笑意,神色间亦是变得沉着起来。
见萧成卓如此,周远之的眉宇间有欣慰之色划过,他微微颔首,终是道了句,“好,这一仗,就由殿下领兵,充当前锋。”
“是!”萧成卓大喜,黑亮的眼睛中有明亮的笑意闪过。
语毕,萧成卓复又在周远之的面前坐下,两人看着眼前的作战地图又是低声商讨了起来,直到一记轻柔动听的女声响起,对着周远之唤了声,“爹爹。”
周远之向外看去,对着女儿招了招手。
萧成卓的唇角也是浮起了笑意,对着少女唤了一声,“臻臻来了。”
“是,卓哥哥。”周臻臻自幼时常进宫,与萧成卓相识多年,一向按着儿时的称呼唤他。
“胡闹,不可对三殿下无礼。”周远之对着女儿轻声斥了一句。
“将军不必训斥臻臻,我和臻臻自幼一起长大,她这样唤我并无什么不妥,”萧成卓倒是不以为意,看着周臻臻的目光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早就想去看你,无奈一直忙着战事,臻臻,你都还好吗?在凉州闷不闷?”
“我都还好,有劳卓哥哥记挂了,”周臻臻微微笑了笑,而后将目光转向了父亲,她的眼睛里有担忧之色划过,轻声问了句,“爹爹,您什么时候能回府看一看母亲?”
周远之贵为大梁的大将军,除了在京师的府邸外,在凉州亦是建有府邸,此番周远之率领大军先行赶到凉州,沈归仪与周臻臻母女随后也是从京城跟了过来。
“你母亲最近如何?可是身子不好?”周远之听着女儿的话当下就是问道,神情间似乎十分担心。
“我也不晓得母亲是怎么了,她似乎十分忧伤,我经常能看见她哭泣,可不管我怎么问,她都是什么也不说,只安慰我说她没事儿。”周臻臻睁着一双茫然而清亮的眸子看着父亲,说到后来几乎要哭了起来。
“臻臻,你别着急,”一旁的萧成卓见状,登时出声问道,“是不是周夫人在此处过不习惯?”
“殿下,”周远之出声,“这是周某的家务事,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将军说的是,是小王莽撞了。”萧成卓察觉到周远之不愿多说,当下也不再多问,很快便离开了屋子,只留下了父女二人。
“爹爹,您今日和我一起回去吗?”周臻臻上前攥住了父亲的衣袖。
“你先回去,等父亲处理好军务马上就回去陪着你母亲。”周远之哄着女儿,待周臻臻离开后,周远之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更是浮起了一股暗沉之色。
“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他吗?”周远之攥紧了拳头,扣在了方才的案桌上,一字字自言自语的开口,“他死了,你就这样难过?”
军营。
帐篷中坐着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她穿着燕国的服饰,头发则是全部挽起藏在了风帽中,只露出了一张白净秀美的脸蛋。
她怀里抱着一个八九个月大的婴儿,那孩子生得十分健壮与结实,一双小腿更是格外有力,在母亲的怀里不住地向外挣扎着,似乎是想出去。
“虎哥儿在帐篷里待闷了是不是?虎哥儿乖,咱们在帐子里等爹爹回来,好不好?”青娘轻声哄着孩子,自从来到军营后,裴显峰每日里都是十分忙碌的,鲜少能够陪在母子俩身边,平日里都是青娘独自一人照顾孩子,她晓得这里是军营,不是在乡下,可以抱着孩子窜门,四下里转悠,在这里即使裴显峰没说,她也知道她是决计不能乱走动的,省得给丈夫招来麻烦。
虎哥儿烦躁起来,许是在帐子里被关得太久,小小的孩子闹起了脾气,在母亲的怀里扯开嗓子哭嚎了起来,青娘有些慌了,只得将孩子抱在怀里,吃力的轻轻摇晃着哄着孩子不要再哭泣。
“夫人,小少爷是怎么了?”
很快有亲兵赶了过来,十分关切地与青娘问道。
青娘晓得这些亲兵都是丈夫的心腹,是裴显峰留在她们母子身边的。
“没事儿,可能在帐子里待久了,孩子有些不乐意了。”青娘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夫人,今天天好,也没什么风,您不妨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不走远是没事的。”那亲兵似乎晓得青娘的顾虑,与其恭声道。
看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孩子,青娘感激地点了点头,她晓得一直躲在帐子里不让孩子见阳光也是不成的,她咬了咬唇,终是将孩子抱了出去。
帐外阳光和煦,微风习习,虎哥儿已有好几日不曾见过这般明媚的阳光了,很快孩子不哭了,只伸出肉呼呼的小手,似乎想让母亲带着自己去前营找父亲。
“虎哥儿听话,爹爹还在忙,等到晚上他会回来陪虎哥儿的。”青娘轻声哄着儿子,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亲。
虎哥儿现在已经沉了许多,青娘已是快要抱不动他了,逗了一会儿孩子,青娘已是有些力不从心起来,青娘有些犹豫地想问一问侍卫能不能给她搬一张椅子来,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乱与哭泣声。
青娘心里一惊,循着那声音看去,就见几个大燕官兵押着一支队伍走了过来,那队伍里多是老幼妇孺,甚至还有孩童,北燕天气寒冷,他们身上却都穿着单薄的衣裳,有些甚至还打着赤脚,他们身上多是带着伤,看起来十分凄凉。
“那些人是谁?”青娘离的距离稍远,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但从他们的身形上看,不似是大燕的人。
听见青娘的话,两个亲兵对视一眼,他们晓得青娘的身份,那回答只变得格外艰难起来。
“他们是梁人,是吗?”看着亲兵的神色,青娘心里已是有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问道。
“回夫人的话,他们是咱们俘虏来的梁人。”其中一个亲兵开口。
“夫人不要往心里去,那都是些贱民……”另一个亲兵亦是附和的,可话刚说出一半瞬间觉得不妥,赶忙又是闭上了嘴巴。
青娘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最后看了那些梁人一眼,看着那些大燕士兵不住地将手中的长鞭打在那些老人与妇孺孩童身上,她的嘴唇轻颤着,似乎想要上前阻止,可刚走出两步身后的亲兵就是唤住了她,“夫人,你千万不能过去。”
青娘停下了步子,她抱紧了孩子,无声的进了帐子。
她晓得这些亲兵都是丈夫的心腹手下,即使晓得她们母子的身份,可这些人对她仍是恭谨的,可其他的梁人呢?落在这些大燕人手里,青娘几乎不敢去想这些同胞们的处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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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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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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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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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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