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街坊见状只三三两两地上前去把两人拉开,田玉荣喘着粗气,指着李绍康喝骂道,“你就知道来打我,你怎么不去问你那个好妹妹?她和那裴显峰平日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她能不晓得他的身份?她帮着大燕的野男人来瞒着咱们哩!”
田玉荣说完又是向着周遭的街坊看去,继续嚷道:“大燕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谁晓得裴显峰来咱们这儿是为了干啥,说不准哪天他把咱们全都杀了,我报官抓了他,你们都得谢谢我!”
听着她的话,周围的村民也都是微微变了脸色,乡下人淳朴,但也胆小,就听人群中有妇人嘀咕道,“还别说,那裴显峰长得的确和咱们不大一样,他该不会真是大燕人吧?”
“嘘,别瞎说,青娘娘俩多可怜呐。”
待裴显峰随着衙役离开后,青娘的脸色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了口气,将怀里的儿子交给了杏儿,自己则是慢慢走到了田玉荣面前,一双清盈盈的眼睛就那样看着她。
田玉荣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很快又是松懈了,心里只想着若青娘敢来和自己打架,十个青娘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田玉荣,你与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抱走虎哥儿?你趁我们夫妇不在家,你来偷我的儿子?”青娘的声音几乎沁血,就那样向着田玉荣质问道。
“谁偷你儿子了?”田玉荣梗直了脖子,“我说了是去找人相看了……”
“是什么人,他住在哪儿?你与我去对质!”青娘攥住了她的胳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拉着田玉荣向前走了好几步。
田玉荣回过神来,用力甩开了青娘的手,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只将青娘摔在了地上,杏儿见状登时惊呼一声,抱着孩子赶了过来。
张氏也是上前维护女儿,对着田玉荣骂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青娘到底是怎么对不住你了,你要这样害她?啊?”
“我可没害她,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等着吧,要不了几天官府就能查个清楚,她是大燕人的娘们,说不准也要一块被投进大牢里去哩!”田玉荣冷笑着,李绍康气不过又要上前打她,田玉荣见状只往后退去,两人撕扯着离开了裴家的院子。
“青娘,快起来吧,地上多凉啊。”杏儿抱着虎哥儿,瞧着青娘的模样,声音都是呜咽了起来。
“是啊青娘,快起来,咱先回屋。”张氏与另一个婶子一道将青娘扶进了屋,青娘的脸色苍白,眼睛里也没什么神采,一些邻居也是渐渐回去了,裴家的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青娘,你和娘说句实话,姑爷……他到底是不是大燕人?”张氏心里也是砰砰跳着,只压低了声与女儿问道。
她晓得田玉荣虽是蛮不讲理的人,但也应该不会有那样大的胆子闹出这样大的动静,除非……她说的是真的。
青娘没有出声,只从杏儿怀里抱过了儿子,经过方才那么一折腾,虎哥儿竟然还睡着了,在襁褓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瞧着儿子,青娘只觉得心里柔肠百转,只低下头在孩子的脸上亲了亲。
“你这孩子可是急死人了,现在屋子里没有外人,就我和杏儿两个,你还不放心?你快说说,你嫂子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青娘深吸了口气,她抱紧了孩子,声音轻柔且坚定,“我不管他是哪里人,他都是我的丈夫和我孩子的父亲,娘,我和虎哥儿都不能失去他。”
“这么说来,裴大哥他当真是……大燕人?”杏儿的脸色也是一分分的白了下去,她的丈夫死在了北境,死在了大燕人手里,这些年她带着孩子吃够了苦头,她曾无数次的咒骂过那些大燕人,恨不得能剥他们的皮,吃他们的肉!
而在村子里,也只有裴显峰和青娘一直在帮助她,接济着她们母子,她从未想过,她以为的“恩人”其实是她的“仇人”?
青娘的眼睛里有苦涩闪过,她向着杏儿看去,眼眶也是红了起来,“对不起,杏儿。”
“青娘,你,你们……”杏儿向后退了几步,她似乎不敢相信地看着青娘,裴显峰是大燕人,是他们的死敌啊!青娘怎么能嫁给他?
杏儿有些失魂落魄的,她没有再去和青娘说什么,只有些踉跄的离开了屋子,青娘身边只剩下了张氏一个人。
青娘向着母亲看去,一声“娘”刚唤出口,张氏已是打断了她的话,神情紧张的问着她,“你和娘说实话,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的?”
“是怀上虎哥儿前知道的,他没有再瞒着我,他把自己的事都和我说了……”
“你傻呀!”不等青娘将话说完,张氏已是站了起来,冲着青娘埋怨道,“你晓得他的身份,怎么还能和他生孩子?生一个大燕人的狼崽子出来?你当初就该和我们说,报官把他逮起来!”
“娘……”青娘抱着孩子,她的眼睫轻颤着,只竭力忍着泪水,“他平时对你们也算孝顺,家里大事小事他也从没有袖手旁观过,您怎么能这样说?”
“那还要咋说?”张氏又气又害怕,“大燕和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老百姓都恨透了他们,你说你嫁个大燕男人,等周围的街坊都知道了他们要怎么瞧咱们?咱们一家在村子里还能站住脚跟?”
“原来娘是担心我们一家会牵连你们,”青娘微微笑了,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哑着嗓子一字字的说了句,“您放心,我们绝不会牵连你们的。”
“不成,得把这孩子解决了,你再跟我回家去,咱们得和他们父子划清干系!”张氏说完就要上前从青娘怀里抢走孩子。
“娘,你做什么?”青娘抱紧了孩子,满是惊恐与不可思议的看着母亲。
“娘是在救你,等着官府的人查清楚了他的来历,你带着个狼崽子你往后要怎么过日子?”张氏罕见地抬高了声音,手里也是下了力气,不管不顾地去争抢孩子。
睡梦中的虎哥儿受到了惊吓,“呜哇”一声哭了,青娘心痛不已,只抱着孩子向后躲去,对着母亲凄声道;“我绝不会把虎哥儿给你,你要夺走我的孩子,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
张氏气喘吁吁地看着女儿,眼睛里也是浮起了泪来,“娘晓得,你觉得那裴显峰对你好,虎哥儿又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自然是舍不得,可是青娘,咱们村为了和大燕人打仗死了多少人?等着他们都晓得这件事,他们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只有狠下心弃了这个孩子,就说自己是被那裴显峰蒙骗的,咱们一家都被蒙在鼓里不晓得他的身份,你才有一条活路啊!”
张氏苦口婆心,一面向着女儿走去,一面张开了胳膊,试图劝她将孩子交给自己。
“你听娘的话,把这孩子当着村人的面杀了,你就和那裴显峰脱离干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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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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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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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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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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