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酒看了眼神庙里的狼藉一片,摸了摸鼻子,默默将工具收起来放回蛇皮袋中,然后起身,就要带着姜暝逃离“现场”。
时间还早,姜暝忽然道,“我们去看日出吧。”
他现在不是被困神庙的神明了,他可以自由的在这天地间翱翔,他想看一看新生的太阳。
“啊?”莫酒又困又饿,想回去补个觉再吃一顿好的继续睡,作为她辛苦破坏的奖励,此时听到姜暝这话,不禁扯了扯唇角,“浪漫不能当饭吃啊。”
姜暝闻言,不由得想到她“谈情说爱”的大胆说辞,再听到“浪漫”这个词,不禁有些赧然。
一时无话可说。
转念想到什么,他不禁试探性地问了句——
“我昏睡时好像听到你说……要和我谈情说爱?”
莫酒没想到她的碎碎念被听到了,也不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点头,“对啊,没错,我第一眼见你起,就想要亵渎你这位神明了。”
她朝他走近,姜暝明知她碰不到他,却仍是下意识地慌张后退了一步。
莫酒看他紧张,不禁起了戏弄的心思,唇角翘起,步步紧逼。
同时热烈直白地说,“我就是喜欢你,想要和你这一世都形影不离,让你做我一人的守护神。姜暝,我不会放了你的。”
她霸道地宣布着,然后还叉腰,上下一打量姜暝这轻飘飘的身影,眉梢扬了扬。
一副“我说完了,你说吧,要怎么回应”的模样。
姜暝庆幸他不会脸红,不然这会儿脸上该烧起来了。
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凡人和神明,是不能在一起的。”
他手指轻轻收拢、合紧、握拳,低低地回了一声。
他是个没有未来的孤魂野鬼,说好听点是神明,但不管哪种形容,他都终归是会消失的。
就算他没消失,她是人啊,是会生老病死的正常凡人。
他给不了凡人伴侣该给的一切:陪伴、体温、安慰。
他甚至连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而她还年轻,会有广阔的天地和无限可能的未来,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一定也会遇到很好的男人,会陪着她一起长大、变老、死去。
她还会有子女后代……
这些,都是他无法做到的。
她喜欢他什么呢?
神明这层光鲜又可悲的身份?还是这张漂亮却无用的皮囊?还是单纯因为好奇和同情?
不管是哪种,凡人善变,她或许一时新鲜,他却不能任由她误入歧途。
“那你喜不喜欢我?”
莫酒抱着手臂,根本不在意姜暝的话,“你喜欢,就能在一起。”
爱慕值50点,哎呀,她大意了,这话说早了。
“……不喜欢。”
果然,不出意料的,莫酒听到了否定的回答。
姜暝声音有些飘忽地回着,很快又沉稳地道,“我对你的喜欢,如同我对你爷爷小木头,对这世间每个心存善意的凡人,对这山河草木的喜爱。神明爱世人,而你,只是世人中的一个。”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话还是叫莫酒一时没法反应。
她努了下唇角,然后手指戳了戳脑壳,啊,这是被拒绝了?
这台词也不够新颖的,她看以前神啊魔啊的言情剧里,基本上都是这个套路。
可她不是套路里的人,更不是他所谓的“世人”中的一人。
于是,她自己逻辑疏通了,便潇洒地摊摊手,“好吧,那神明老爷子,咱们回家吧。”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话,令心口微微一窒的姜暝一怔。
他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刚那话说得那么清楚,他还以为会伤害小女孩的自尊心,他甚至都想好了往后分道扬镳的离别话……
结果,就这?
莫酒背上蛇皮袋子,不忘差使姜暝,“回去,东西还是你背啊。”
然后就轻巧地下山。
姜暝跟在身后,一手托举着袋子,一手轻轻拂开莫酒身边的障碍物,让她避免被草丛或是荆棘伤到。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内心却有些忐忑,不确定地问了莫酒一句。
莫酒飞快地回着,“明白了啊,不就是我表白了然后你拒绝吗?”
姜暝一噎:“……那你没别的想说的?”
是他老土没见识了吗?怎么她这反应,和他预料的都不一样?
“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会吊死在你这一株上的。”
“……”
潇洒得有些让神明无语了。
没听到姜暝的声音,莫酒轻笑了声,“姜暝,我的表白和感情只有一次,你不要就再没有了。但恋人做不成也能做朋友,我帮了你,你还要保护我和我爷爷。”
心下却嗤了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将人留在身边,爱慕值总会有的。
姜暝却不知道他是莫酒“瓮中捉鳖”的那只“鳖”,只道现在的年轻人,爱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还热烈表白呢,一被拒绝了就不爱了。
她怎么小小年纪就学会对感情不认真不负责呢!
感情是她想给就给,想收回就收回去的东西吗?
“你这样不对……我是说,以后对待感情还是要认真和慎重,不然会让人误会。我见过很多来求我保佑姻缘的男女,他们很虔诚认真的,有的人一生只爱一个人……”
姜暝在莫酒身后无声无息地跟着,轻声细语地讲起了道理。
莫酒疯狂抽了抽额角,险些就绷不住笑场了。
她忍了忍,不忍了,直接笑出声来,转过头却和姜暝险些面贴面。
四目相对,姜暝僵住,莫酒却坦然自若,神气地一仰脖子,“你管我啊?我抽身得快,你应该高兴才是,不然我对你死缠烂打、寻死觅活的,你能接受?”
怎么不能接受……
内心几乎是一瞬间就冒出了这句。
姜暝察觉到后,猛地身体一凝。
还好没有脱口而出,不然……
“嗯,你说得对。”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这么无关痛痒的几个字。
姜暝想,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她想通了,那他就像个长辈一样地守护她,做她的保护神,直到他消失的那天。
闪闪:神明姜暝,爱慕值+10,当前爱慕值60。这嘴硬的神明啊,嘴上拒绝,爱慕值却疯涨,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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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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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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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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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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