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怡师太和空一大师约姜暝出来谈事,前者见姜暝如今气质和从前完全不同,不禁感慨地说了句。
姜暝扫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很奇怪,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可现在他看,却只余陌生。
只在看到几个眼熟的小商贩的摊子时,他才找回了几分过去的影子。
他桀骜的眉眼满是寒霜,经历了太多,性子自然会变。
“师太和大师找晚辈出来,不是为叙旧吧。”
姜暝所到之处,总是有注目礼朝他行来,他淡定地回望过去,这些人便会将视线移开,不敢再看他。他看向静怡师太,公事公办的口吻里带了点尊重,继续道,“师太,大师,你们是家父的故交,他的死与你们无关,但林沧海就是杀害我父亲的真凶,不管你们信或不信。”
随着他话音落,空一大师双手合十,悲悯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慈悲地注视着姜暝。
“姜小友,你父是光明磊落的大侠,他的死,是武林之痛,也是我们永远的痛。但逝者已矣,生者莫追,你执着于仇恨,又是何必?”
“是啊,且不说这事是不是存有误会,就说如果是林沧海所为,你如今一人,如何同他整个沧海门,以及信他的武林正道对抗?”静怡师太也满脸慈祥地劝说起了姜暝。
姜暝闻言却反驳道,“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我为何不能报仇?大师,你们出家人讲究慈悲,可若慈悲给了恶人,那就是助纣为虐!师太,晚辈知你是好意,但姜暝活着便是为了姜家满门复仇的。
不管我面前拦着的是林沧海还是沧海门,亦或者整个武林,我都不会退让一步!”
他说完,便朝两人拱手,“晚辈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说是这么说,面上却半点认错的表情都没有。
静怡师太哑口无言,只能摇头叹息,看来,是劝不住了。
空一大师转着手中的佛珠,无可奈何地闭目又念了几句经文。
“只怕这样一来,我们正道的脸面就要丢光了。”静怡师太愁眉苦脸地感叹了句。
姜暝却不以为然,“正道的脸面不是靠隐瞒维系的,只要拔除这样的毒瘤,才能维护这世间的公道和正义。他林沧海做了,就要认,错了就该受到惩罚。”
“说得好!”
三人正走到燕春楼底下,就在姜暝说完,二楼阁楼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姜暝:“……”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是莫姑娘了。
但是……
他抬头看了眼醒目的“燕春楼”牌匾,短暂地愣怔之后,便是震惊。
她怎么跑青楼去了!
“大师、师太,晚辈还有些事,恕不奉陪了,改天再向二位前辈赔不是。”
朝正疑惑是谁说话的两位前辈抱拳,姜暝说完,便立时进了燕春楼。
两位出家人:“……”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刚刚义正言辞的正道少侠,火急火燎地冲进了青楼之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罪过,罪过。”空一大师立即背过身去,往前挪了好几步,紧急念经表明一心向佛的立场。
静怡师太倒是还好,只不过她想着刚姜暝那“急色”的样子,不免就想起他和魔教妖女不清不楚的传闻,一时摇头失望地叹了口气。
近墨者黑,这孩子,但愿没步入歧途。
此时被两位出家的前辈误会的姜暝,完全没想过他当着他们的面转身就跑入燕春楼有什么不对,他只知莫酒在燕春楼,便来找她了。
他起初震惊,是以为莫酒有什么难处,才来了青楼之地,转念却觉着更像是她要找燕春楼的麻烦……
但他既然已经循声进来了,便也没再多想。
姜暝上阁楼,来到厢房外,推门而入时,瞬间身体一侧,便轻松地避开了莫十三的暗器。
“十三还是这般爱戏弄人。”
他对莫十三向来是以大哥哥的架子,对莫十三的那些小打小闹从不放心上。
莫酒却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莫十三,觉着姜暝也够傻白甜了,居然会觉得莫十三是和他闹着玩。
刚要和莫酒说什么,姜暝猛地看到地上被五花大绑,眼睛都哭肿了的女子时,立即一怔。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莫酒,无声询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质给你,有用。”
“人质?”姜暝眉心微拢,表示听不懂莫酒在说什么。
莫酒懒洋洋地揉着额,她见姜暝活蹦乱跳的,语气也跟着轻快不少,“她和林沧海那大徒弟是相好的,唔,我还没审呢,就哭哭啼啼的,我嫌吵,十三便让她安静了。”
“……”
叫她安静的方式,就是五花大绑再点哑穴,这真的很“莫酒”也很“莫十三”。
不过听她说这花魁与周正相好,姜暝就明白莫酒的用意了。
用花魁来要挟周正,让他来指认林沧海。
姜暝在经历灭门之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只有侠义的清正少侠了,但他仍旧不想用这样的手段。
他看了眼地上柔弱的花魁,倒也没有不忍,只是不赞同地看着莫酒,“周正也不是什么好人,用无辜之人去要挟,可行吗?”
“无辜之人?”莫酒语气淡淡的,她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姜暝,忽然挑眉朝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怎就知道她无辜?莫非是看她柔弱可人又可怜,所以心生怜惜之意?”
闻言,姜暝直觉莫酒这话问得古怪,没有立即作答。
他只是客观陈述着他的观点,“用此女未必能要挟到周正,再者,这是我的事,莫姑娘还是别掺和进来得好。”
他不想牵连她,他知她是为他好。
姜暝没有别的意思,但这话落在莫酒耳中就有些变味了。
他不让她掺和,这是嫌她多管闲事了?至于吗,不就是绑了个花魁,他就觉得她是魔头,和他不是一路人了不成?
闪闪:你是会曲解他意思的。
它没敢问的是,女魔头是不是吃醋了?要不然怎么忽然闹别扭?
吃醋好啊,如果她吃醋,不就说明她在意姜暝吗?
“你若是嫌我多事,我不管你便是。”
莫酒衣袖一拂,起身瞬息便来到姜暝身前,和他视线相对,美目含霜,不甘示弱。
“我本就是魔头,我行事向来如此。”
不管他是不是正道的少侠,她都是魔头,从未改变。只有他适应和接受,没有她改的可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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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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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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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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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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