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对施家姐妹的观感颇有些复杂,施氏是她的第一任儿媳妇,那会儿她跟施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这俩小姑娘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多少也有几分香火情。
于是,她还是给了个好脸,让身边的侍女扶她们起来。
“碧池丫头,你父亲母亲还好吗?”
看到秦氏看向自己温和的目光,施碧池顿时眼里含泪,上前再次深深一拜,“劳解伯母记挂了,上回蕉杏那事,母亲深感对不住解伯母,几欲亲自前来解府谢罪,无奈染了风寒,一直卧病不起,这才没能成行,还望解伯母见谅。”
秦氏见状,许是想到昔日的情谊,再加上事过境迁,俨然已把此事放下,心态平衡了,她不禁感慨唏嘘一声,亲自伸手扶施碧池起来,“那事原也是我一时气急了才会把人直接遣了回去,你母亲没有多想便好。”
施碧池摇头道,“母亲哪会多想?她只深深后悔当日留了那侍女在解家,以致让她兴风作浪,这次回去后,母亲就直接赏了她二十板子扔到柴房去,任她自生自灭。”
这处置,秦氏听了颇为满意,蕉杏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二十板子死不了人,“日后让她多长长记性,莫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那是一定的,母亲现在也遣她出了园子,留在前院当个粗使丫鬟便是,这也是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施碧池感慨道。
秦氏看施家已经出手处置了蕉杏,方才不再在此事上纠缠,看到施家最小的女儿,她招手让小姑娘到她的身边,“有些日子没见英姐儿,倒是长高了不少。”
“她一顿能吃三碗饭,都长成小胖妞了。”施碧池笑道,看似嫌弃妹妹,但实则却是姐妹情深。
“我哪有,三姐姐莫要随口造谣。”施碧英立即不满地道,然后才看向秦氏,“解伯母憔悴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了。”说到这里,小姑娘似感同身受般眼里噙着泪,“我跟三姐姐听闻解伯母病了,忧心如焚,病中的母亲也担忧不已,遂命我俩立即前来代为探望……”
秦氏听后自然窝心不已,对施家的那点芥蒂尽去,就算施氏去了,两家仍是姻亲,自然还是要多来往才好。
常曦在一旁看着施家姐妹轮番表演,真是精彩纷呈,这样一番连打感情牌,果然把秦氏的心重新俘虏了过去,这姐妹俩功力不浅啊。
只是这名字,实在让人玩味不已。
“碧池?”她咀嚼着这个名字,真是想笑不已,这名字起得真是颇为微妙。
哪知她不过是小声地念了一下这名字,立即招致小姑娘施碧英的柳眉倒竖,接着就听到她不悦的声音响起,“这是我三姐姐的名字,取自唐代诗人王维的诗句:秋槐落叶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你一个粗人懂什么?”
这话一出,秦氏和解语娇都下意识地皱眉,这施碧英刚才看起来还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一出口就是讽刺人的话,而且看起来颇有几分娇横之气。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解语娇仍旧一眼就认出了常曦的身份,这人到底是同胞兄长的典妻,解语娇这话也等同于是冒犯了同胞兄长,她自然高兴不起来。
于是,她刚要开口为常曦说话,就听到施碧池冷喝一声,“四妹妹,快向人家道歉,你这样太失礼了。”
然后,不待施碧英有反应,自己亲自上前给常曦见礼,“这位姐姐莫要跟我四妹妹计较,她被母亲宠坏了,我代她向你赔礼道歉。”
好一个大家闺秀的作派。
常曦一直都有观察这个施碧池的一举一动,虽然她力持表现出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但这姑娘偏生了一副软糯娇媚的嗓音,跟她想要呈现给人的外在表现差之甚远。
当然有些人会将之当成是反差萌,但常曦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这声音在施碧池的身上是拖了后腿的,毕竟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狐狸精。
“施三姑娘有礼了。”她也给回了一礼,然后神色一凛道,“不过犯错的不是施三姑娘,施三姑娘代妹道歉之心是好的,可长此以往,令妹就不会有改过自新之意,于她而言,反而不是件好事。”
施碧池闻言,不由得暗自挑了下眉,这女人生得一张利嘴,再加上那样一个长相,怪不得在解家混得风生水起。
常曦才不管施碧池在想什么,而是直接看向一脸通红难堪不已的施碧英,弯腰与她平视,“施四姑娘,我刚才不过是好奇令姐的名字,但我一没有诋毁令姐之名,二也没有表示置疑,或许我是在欣赏令姐名字的美妙呢,你不明真相,就故意揣测我不怀好意,这是要不得的行为。”
随后,她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施碧英,“或许我的话在你的耳里不好听,不过须知良言逆耳利于行,希望你日后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样一番引经据典的话如一巴掌那般扇到自己的脸上,施碧英这回真是承受不住,“哗”的一声哭了出来。
施碧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上前把妹妹揽在怀里,这事是自家妹妹有错在先,也怪不得别人反唇相讥。
而且重要的是秦氏也好,解语娇也好,没有一人出面喝斥那女人住嘴,可见人家是站在一起的。
她抱着妹妹低声安慰了好几句,又是教导又是小意去哄,好一会儿,施碧英方才收泪,小步地挪到常曦的面前,屈膝行礼道,“这位姐姐,我为自己的错道歉,还请你原谅我。”
这认错的态度很好,半点也看不出来勉强之意。
常曦若是还要再计较,那就是她的不是了,会给人一种以大欺小之意,所以她立即展现笑容,“我刚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施四姑娘,我接受你的道歉,望你日后谨记教训,莫要再犯。”
“我一定会改的。”施碧英强调了一句。
解语娇看到一场口角就这样化解了,对施碧池深明大义的做法颇为赞赏,于是拉着她到常曦的面前,“来来来,我给你们做一下介绍,这是常娘子。”然后又对常曦道,“这是施家的三姑娘和四姑娘,不过看来常娘子俨然已知晓,这倒是省了我的口舌了。”
“真所谓不打不相识,常娘子,日后还请多多关照。”施碧池立即重新见礼,并且绝口不提常曦典妻的身份。
施碧英也学着自家姐姐那样重新见礼,不过她没有像施碧池那样说好听话,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常曦哪会真把这小姑娘的错处记在心上,她当即就从善如流地与施家姐妹见了礼。
“不过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秦氏总结道,“我可说好了,谁都不许记仇,咱们姑娘家要大肚一点,莫要学那小肚鸡肠。”
“是。”
在场的几个姑娘都行礼表示谨听教诲。
有解语娇和施家姐妹的到来,秦氏的精神头略有增长,顺带把常曦也留下说话,毕竟人多热闹,这样一来就能驱散鬼气。
她在罗汉床上挨着隐嚢看着旁边的几个姑娘说话,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散。
直到钟嬷嬷领着个大夫进来,方才破坏了这好气氛,这让秦氏不由得板着起了脸,显然不待见钟嬷嬷这行为。
钟嬷嬷哪里知道这屋子里如此热闹,顿时大叫冤枉,她这也是担心秦氏这主子的身体,要不然也不会突然闯进来。
“夫人就原谅则个。”
秦氏这才不再冷着张脸。
看到大夫要给秦氏看病,常曦第一个先行礼退出去,随后是施家姐妹,只有解语娇这个亲生女儿留了下来。
这是秦氏的隐私,不是谁都能随便窥视的。
“这几个丫头,我都没说什么,她们倒好,主动避嫌了。”秦氏嘟囔道。
“娘。”
解语娇唤了声母亲,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遭报应。
秦氏看了眼女儿,她这话并没说什么,这个教育得过正的女儿却先表示不满了,这让她顿时感到无趣得很。
解语娇知道母亲的性子,对她这反应并不放在心上,而是在一旁不错眼地看着大夫诊脉,生怕母亲是生了重病。
外面的暖阁里,施碧池故意坐近常曦,朝她笑道,“我总觉得跟常娘子一见如故,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就想跟你多说说话,希望常娘子莫要嫌弃我才好。”
“怎么会?施三姑娘,你想多了。”常曦也笑着回应。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看来大家都懂这道理。
“施解两家是世交,也是姻亲,我这次来探望解伯母的病,估计要住上好长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去找你玩,可好?”
“那正是求之不得呢。”常曦高兴地道,立即热情地表示欢迎,“你若来,我倒履相迎。”
“真的?”施碧池喜笑盈于脸,一副高兴不已的样子,“等我将客院收拾好了,也请你过来品茶赏花做诗……”
常曦摆手道,“我可不会做诗,不过是读了几本书罢了,这样让自己看起来肚子里有点墨水,至于诗词歌赋,我是真不精通。”
一直没有搭话的施碧英闻言,暗自撇嘴,显然是将常曦的话当成过谦来看。
施碧池闻言,识趣地没有再多说做诗的话,“就算是不做诗,我们姐妹聊聊天,那也是好的。”
“既然如此,那明儿我在住处备上好茶好点心,还请施三姑娘和施四姑娘赏脸光临。”常曦趁机邀请。
施碧池本想着先跟常曦打好关系,再徐徐图之拉近彼此的距离的,但哪知对方比她还急切,居然立即就提起了邀请,她是应下还是推辞为好?
因为心里在思量,她看到常曦那真诚不已的眼神,立即放下心中的猜疑,笑着应声“好,那我到时候一定去叨扰一番,常娘子莫嫌弃才好啊。”
“不嫌弃,不嫌弃,我还巴不得跟施三姑娘多学学呢,怎样做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
常曦适时的这句恭维,深得施碧池的心,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更大,待常曦更为亲切。
等解语娇送大夫出来时,看到施碧池与常曦两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那样子就像是相交已久的姐妹,顿时诧异不已,怪不得母亲如此喜欢这常娘子,就连她不过是初见,也被对方落落大方的样子吸引到。
说来很奇怪,长相好的女子第一眼先会让人看到她的相貌,然后才是其他的,但这常娘子给人和煦的感觉,会让人下意识地忽视她过人的长相,能做到这点不容易。
不引起同性嫉妒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偏这常娘子做到了。
待解语娇吩咐人去抓药之后,常曦和施家姐妹立即围了过来。
“解伯母怎么样了?”施碧池抢先问道。
常曦不跟她争抢这个,而是两眼盯着解语娇看,显然在等她的回答。
解语娇道,“大夫说是忧思过度引起的脾胃失和,吃上几单汤药,再睡个好觉,心情放宽一点,病情自去。”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施碧池一副欣慰的样子。
常曦对于这样一番话已经听腻了,上回那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可见这里的大夫水平是有的,但这会儿显然医不了心病。
解语娇却没有留意到常曦的表情,而是先让她们都回去,待秦氏喝了药后精神头好了再请她们过来说说话。
施碧池拉着妹妹立即识趣地先行一步,“那我先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回头安顿好后再来探望解伯母。”
常曦自然也不会久留,秦氏有了亲生女儿侍疾,她这个外人就不适合再留下来跟亲女儿争宠了。
不过她临走前还是跟解语娇道:“解大姑娘,若是夫人有什么需要,你遣人来唤我便是。”
解语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亲自送常曦出去。
常曦一回到小跨院,立即吩咐小桃等人把小跨院重新装扮一下,然后亲自安排菜单,最后才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下道,“明儿我要请客。”
“请客?”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常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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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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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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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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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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