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晓丽去世后,俞飞扬就不再往警局跑了。
他留在那栋别墅,等着白玉时不时登门去看他。
白玉在得知他灵力低微后,遇到麻烦的恶鬼就自己解决,偶尔有一两个普通的游魂,她就来把俞飞扬叫上。
每次白玉在人间待了十二个小时后,就急匆匆的返回阴间。
对于她去哪,为什么要这样,什么时候才回人间……这些问题,俞飞扬从不过问。
正如他多年前说的那样。
他可以等,等到她愿意见他为止。
就这样等着等着,俞飞扬的年纪也越来越大。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皱纹,曾经被烧过的痕迹,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就此,他才把那张戴了多年的黑色面具摘下。
虽然不戴面具,减少了许多麻烦。
但随之而来的,是上了年纪导致的腰酸腿疼的毛病。
俞飞扬经常难受得,整夜睡不着觉。
他迷糊间,甚至出现幻觉,像是白玉坐在床边看他。
等他清醒之后,床边无人,腰酸腿疼却缓解不少。
俞飞扬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坐着发呆,就是去花园里种种花,割割草。
别墅里工作的佣人,大部分都被他辞退。
只有那么一两个家境困难的,需要钱的,俞飞扬把他们留了下来。
给他们开的工资,是外面的两倍。
那些人也踏实肯干,尽心尽力的守护着这栋小别墅。
但唯有一处,俞飞扬不许他们碰,就是花园的那些荼蘼花。
给花除草施肥,都是俞飞扬一个人亲历亲为。
杜虎跟何柔经常会带着女儿来看他。
几人在院子里搞野炊,看电影,热闹不少。
后来杜晴晴长大了,也就来得少了,只有杜虎两口子过来。
再后来,何柔生病去世,来的人就只剩杜虎一个。
他偶尔拎着菜,偶尔提着他钓的鱼,把别墅当自己家一样,进门就开始大喊“俞少”。
佣人去给俞飞扬传话。
俞飞扬都是一边嫌弃,一边出门去接他。
两人吵吵闹闹,嘻嘻笑笑,还跟学生时代一样。
有时桌上来了兴致,喝得酩酊大醉,杜虎都是不回了,直接在别墅的客房睡一晚。
日子一长,别墅里的佣人也把他当半个主人对待。
他们经常还劝杜虎留下来,要不然俞飞扬一个人,看着太孤单了。
杜虎每每听到这话,都是一声叹气:“他要的可不是我啊。”
话是这么说,但杜虎还是经常来陪他。
时间悄然流逝,俞飞扬等白玉,一等就是几十年。
这天,两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坐在小花园里,赏着花,喝喝茶,说着年轻时的趣事。
眼看着黄昏将近,俞飞扬这里路段偏僻,杜虎担心赶不上末班车,依依不舍的道别。
杜虎戴上米色遮阳帽,挎着小包,背着手慢慢往大门口走。
俞飞扬坐在椅子上,叫了他一声:“杜虎。”
杜虎耳朵不太好使,俞飞扬叫了他几次才听见。
杜虎回过头,大声应道:“啊,咋的了?”
俞飞扬笑道:“没什么,只是跟你说,以后不用来了。”
杜虎愣了:“啥意思,你上个月刚把佣人遣走,我要是不来,这么大别墅,你一个人住得下吗?”
俞飞扬摇摇头:“今晚一过,我也不会住在这里了。”
顿时,杜虎回过味来。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但还是强撑笑道:“咋的,你要搬家啊?俞少,我这老头子你是知道的,向来不是听话的人,你可甩不掉我,无论你搬去哪,我都是要来蹭饭的。”
说完,两人沉默对视。
杜虎慢慢开口:“要不,我今天留下吧?”
俞飞扬故作嫌弃道:“一把年纪了,还叫俞少,也亏你叫得出口,行了啊,赶紧滚蛋,我可懒得做两个人的饭。”
杜虎沉默几秒,又问了一遍:“要不还是留下吧,我给你做饭,你不是特爱吃我做的蛋炒饭吗?”
俞飞扬摇摇头:“留下又怎么样呢,只是多一天而已,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兄弟,临走前还能跟你说说话,值了。”
杜虎看着他:“那我……走了啊。”
俞飞扬挥挥手:“慢走,不送。”
杜虎嗤笑一声,扭头走了。
走了两步,他脚下一顿,又快步返身回来,弯下腰,跟俞飞扬紧紧拥抱。
“再见,俞少。”
俞飞扬拍了拍他的背:“保重。”
两人都不是矫情的人,但离别的时候,还是红了眼眶。
这世上有很多种感情。
无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是那么真挚且刻骨铭心。
知心朋友不再多,有一人足矣。
俞飞扬膝上盖着毛毯,坐在椅子上,看着杜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大门外。
按照之前的习惯,他要送杜虎坐车离开,然后回来把那大铁门锁上。
可现在不行了。
他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俞飞扬仰头看着天上绚丽的晚霞,随风轻飘的云朵,感慨道:“人这一辈子太短了,还有好多事来不及做啊……”
俞飞扬心里是遗憾的。
但最让他放不下的,还是这辈子,没能娶到他最心爱的女人。
俞飞扬看着满院子的荼蘼花,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白姐姐,你会来接我吗?”
问完,晚风徐徐吹过,满院子的荼蘼花轻轻晃动。
直到风停了,花也不动了,院子里静默无声。
俞飞扬问出的那句话,没有人应道。
俞飞扬笑了。
他看着晚霞,带着无尽遗憾,缓缓闭上眼。
抓着毛毯的手,啪嗒一声,垂落于身侧。
俞飞扬似乎没了呼吸,安静的躺在椅子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风起,心止。
白玉躲在树后仰头望天,泪如雨下。
在杜虎进入院里之前,白玉就来了。
她问过崔判,知道今天是俞飞扬阳寿尽的日子。
所以她特意赶来,想见他最后一面。
但崔判却叮嘱她:“忍住,直到最后一秒,都不能与他相认,否则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完了。”
听到这话,白玉万分纠结。
她曾经答应过俞飞扬,会在他寿命终止的那天去接他。
但白玉还是毁约了。
他是仙,肉身一旦死亡,他不会去到阴司,而是会直接返回九重天。
白玉想着,就算不能接他,最后去悄悄看他一眼也好。
但亲眼看到俞飞扬死亡的一幕,更是让她心肝俱裂。
白玉躲在树后,忍了一会儿,确定俞飞扬真的没有动静后。
她再也忍不住了,从树后现身,飞奔上前,猛地跪在地上。
她抱着他的身体,旁若无人,失声痛哭。
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不亚于用钝刀一块一块割她身上的肉。
花园里,回荡着白玉哭声。
她不明白,他们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他们。
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却无法相守。
好不容易可以见他了,却只能在他离开以后。
几十年前的海边订婚,直到死亡这天,他们都没能办上一场婚礼。
这不只是俞飞扬的遗憾,同样也是白玉的。
几十年来的煎熬,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
这种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就在白玉哭得死去活来时,一只温暖瘦削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
白玉愣了,哭声顿止。
她仰头看去。
俞飞扬不知何时又睁开眼睛,勾起嘴角,笑看着她。
“对不起,又骗了你,但只有这样你才肯来见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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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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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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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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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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