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玉芙蓉叫被他人戏称为“摇晃晃”的姚家少爷做了一回真正的男子汉。
只可惜,那位姚少爷福薄,难享人间极乐,三更时分还好好的,到了四更天,突然大口呕血,一双眼睛几乎撑破眼眶而出,佝偻了许多年的身躯陡然绷直,三魂悠悠,七魄荡荡,一头扎进奈何桥,断了人间的念想。
玉芙蓉见闹出人命,本想从速逃离,结果挨了四枪,差一点丧了性命。
一怒残杀十七条无辜,负伤逃出险境,藏匿无人之所,回想与姚少爷在一起的画面,心中不是滋味。虽然姚少爷身形怪异,长相丑陋,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若不是她非要教姚少爷学做“大人”,姚少爷就不会一命呜呼。为此,她伤心很久,直到遇到冯善长,才逐渐将姚少爷忘却。
本以为,与姚少爷仅是半夜夫妻的缘分,连一夜都不到,哪想到居然怀上了姚少爷的种。那孩子的五官简直与姚少爷一模一样,不敢说丑陋至极,却也不讨人喜欢。
玉芙蓉一心全在冯善长的身上,本想着能为冯家开枝散叶,哪想到丈夫苦苦期盼的,却是他人家的根苗。她万念俱灰,深感对不起丈夫,因此她发了疯,想要一死向丈夫赎罪。
她想一死了之,却偏偏有人不叫她这么痛苦的死。她罪大恶极,就这么死了,实在便宜了她,依刑部的批复,她是要被押赴闹市,剥个赤条条,先任由那些登徒浪子,地痞无赖看个干净,耍个痛快;再由两条猛汉用渔网猛勒其肌肤,让负责施刑的“姥姥”用小刀一刀一刀,在她身上谝下指甲盖大小的肉片,卖给看客拿回家中煨干了入药。此刑唤作“鱼鳞剐”,惨的很呢。
这还不算,待只剩一副血淋淋的骨架时,再用大斧将骨架砍为八段,名曰“大卸八块”。
末了,一颗完好的头颅被悬在高处,此乃“枭首示众”。
骨架被卖给药材铺,烘干后做药引卖给有用之人。
而那颗头颅,则一直悬挂在高处,任其风吹日晒,群鸟啄食,直至彻底腐烂,自行掉落。再被马踏车碾,化为一堆烂泥,任人践踏。
至此,她玉芙蓉才算彻底解脱。
行刑告示张贴出去,三天之后,便是玉芙蓉的死期。
方圆百里,听说这次被剐的是个美艳至极的女子,并且要是施以“鱼鳞剐”。听说呀,剐她之前,还要罚她骑木驴游街哩。这场热闹平生难见,不看可就吃大亏了。
于是乎,乘车的乘车,坐轿的坐轿,走路的走路,甚至有些腿脚不利落的,宁愿爬着,也要一睹玉芙蓉的芳容娇躯。
那几天,真比过年还热闹,刑场四周搭起高架,想要看得清楚,就得舍得花钱买个头排。
房顶上,树枝上,院墙上,全都有人等着赚钱,谁要想攀高,谁就得拿钱来。没钱,你就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
眼见着,再过一天,就是玉芙蓉的死期。
太爷慈悲,让两个婆子帮她洗漱,给她梳头,还刻意给她脸上涂了一层脂粉,好叫她到死也保持个美艳姿态。
铁索换成了牛皮绳,嘴里的麻核也被取了出来。
玉芙蓉痴痴傻傻,任人摆布,早已没了昔日的狠辣性子。人还没死,心却已死,仅是皮囊尚存而已,魂魄已经出了躯壳。这跟死了,没啥分别。
那两个婆子将她捯饬利落之后,给她灌了一些参汤,好叫她有些力气挨得住刑。
放倒她之后,用皮绳将四肢紧紧捆在木床上,不叫她在受刑前自尽。还在她的口中,放了一个铁舌头,为得是不叫她咬舌。
天黑了,月牙儿挂在天边,忽隐忽现,在云朵中自由自在地摇荡。
玉芙蓉虚弱地侧过脸,用模糊的目光,通过墙上那仅有巴掌的小孔,望着月牙儿。她想在死前能见丈夫一眼,只可惜,她的愿望是奢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懵懵懂懂之中,突然听到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这叫她陡然一惊,立时清醒了很多。那哭声分明来自从她腹中爬出的小孽障。
他怎么了?
怎会哭得这样凄厉?
莫非知道当娘的就要被活剐,伤心难过吗?
本来,玉芙蓉恨透了这个小孽障。
而这一刻,在听到小孽障的哭声时,这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居然在一瞬间生出无限舐犊之情。这源于与生俱来的母性,毕竟孩子的身上流着她的血,娘儿俩是一体的,有着无法割舍的亲情。
除了孩子凄厉的哭声,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喊叫声,浓浓烟气钻进牢笼,这叫玉芙蓉意识到外面着了火,火势一定十分凶猛,不然绝不会有这么大的烟。
难道,孩子被火烧到,才会发出这么凄厉的哭声?
不行!
当娘的绝不能叫骨肉脏身火海。
于是,玉芙蓉奋力挣脱,竟硬生生将束缚住双臂的皮绳绷断。
双手自由之后,拿掉嘴里的铁舌头,用牙齿咬断束缚住双腿的皮绳。
下地时,因两腿无力,而重重摔了一跤。
她咬牙起身,深吸几口气,毕竟她还有些本事,懂得如何快速运功,使血脉流通,叫气力贯穿周身。而后,奋力撞开牢门,一头冲了出去。
有个专一看守女犯的女牢子,见玉芙蓉跑了出去,立时抓起一条梭镖朝玉芙蓉扎了过去。
她那两下子,焉能伤得了玉芙蓉这头母兽。
玉芙蓉一把将梭镖夺到自己手中,反手在那女牢子的心口猛扎一下,立时将那女牢子的胸膛穿透。
接着,拔出带血的梭镖,一路冲杀出去,到了外面,果然火焰冲天,一排房屋尽数被火焰吞噬。
孩子的哭声,正是从火焰当中传来。
玉芙蓉疯魔似的,直奔火焰冲了过去。即使死,也要跟自己的孩子死在一处。
有人见是玉芙蓉这头母兽,顾不得救火,抄家伙就要取她性命。
玉芙蓉此刻已是魔性大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谁也不能拦住她。
可怜那些狱卒兵丁,要么死,要么伤,惨叫声此起彼伏,官衙变为修罗场,玉芙蓉就是女魔王。
顾不得火焰凶猛,玉芙蓉一猛子扎进火海。那孩子似是感觉到母亲到了身边,就越发大声地哭。
玉芙蓉循着哭声冲过去,却是惊诧不已。
只见孩子躺在一个水盆中,手脚乱动,凄厉大哭,周遭尽是火焰,却未能烧到这孩子。
玉芙蓉还看到,在水盆旁边,有一盏摔烂的油灯,便立时明白,是这孩子将用油灯打碎,致使火焰四起,而这孩子则以哭声提醒母亲,乘着大火赶快逃生。
只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娃子,就有护母之心,这叫玉芙蓉好不感动。一把抓过掉在地上的小棉被,浸湿之后,裹住孩子,娘儿俩一齐冲出火海。
玉芙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械厮杀。困兽犹斗,凶猛难挡。
末了,十几条性命葬于这对母子之手。
而那对母子,却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不见踪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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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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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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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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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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