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建造这座宅院时,用得都是上乘油木,别说,木料就是好,烧得真旺腾。
好巧不巧,西北玄天来了一阵风。
这下可好,风助火,火借风,金蛇乱舞,火龙腾空,想要扑灭,唯有俩字——做梦。
逢此灾神鬼束手,只道是水火无情。烧吧,烧吧,烧干净了,就不用总挂念着了。
冯善长想开了,也不吵,也不闹,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大宅大院倾斜垮塌。
完了,彻底完了,倒是不心疼那些金银珠宝,只心疼那些神书古卷,那可是他费尽辛苦找寻来的,还未参透其中奥妙,就被大火烧成了灰。心疼没用,这就是他的命,没辙啊。
还是走吧,离开伤心地,到外面再安个家。学成本事后,再来找殷士杰算账。走了!
冯善长狠下心来,转身就走,脸上写满了愤恨。
一个人走在荒郊的小路上,琢磨这场大火的由来。他总觉着,是有人诚心点了他的房子。可那个人是谁呢?……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爱是谁是谁吧。
可我……该往哪儿去呢?……
正踌躇之时,忽听身后有个人说道:“善长啊,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啊呀!”
冯善长猛打一个激灵,汗毛立时立了起来。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不是老匹夫殷士杰,还能是谁!
冤鬼缠腿,自己让老匹夫给拿无形的绳子拴住了。
扭转回身,咬牙切齿:“老匹夫,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不知道么?”殷士杰抱着宝刀,满脸堆笑,语气十分和蔼,“我就想要你的脑袋。要不这么着吧,你自个儿受点了累,拿你手里的宝剑把脑袋割下来给我,也省得我麻烦了。”
“老匹夫,你也太狠了……”冯善长没了先前那股子傲气劲头,说话都快哽咽了,“你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就非得弄死我?!”
“没错!”殷士杰语气坚决,“我非得弄死你。”
“咱俩有这么大的仇吗,干嘛非得要人家的脑袋呀?不觉得这么做太残忍了点儿么?”冯善长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残忍么?”殷士杰装大尾巴鹰,“还有比你骗人家吃了的亲妹子更残忍么?”
“我……”冯善长懊恼地一跺脚,“我那时候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现在有了悔改之意,您,您,您高高手,给我条生路走吧。从今往后,我洗心革面,好生做人,再不干损阴丧德的勾当了。老人家,就当做做善事吧……”
这冯善长真够不要脸的,跟他之前相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陶家刚见着殷士杰的时候,他可是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大有天是王大,他是王二的架势。
再看这当儿,孙子了,麻爪了,草鸡了,腿儿都站不直了。
这变化可真是太大了,他真就这么窝囊?
可不是!这都是假象,他装给殷士杰看的,万一殷士杰心一软,把他给放了,这招就算管用了。就算殷士杰不放,可见了他这幅哭哭啼啼的鬊样儿,没准会放松警惕,他就可以使阴招,下狠手,就算要不了殷士杰的命,也能给殷士杰的身上留个记号。
殷士杰才不管冯善长是哭是笑,始终坚持要冯善长的脑袋。
冯善长知道自己难以逃出殷士杰的手心,于是找话尽量拖延,只等殷士杰稍一放松警惕,他才好暗箭伤人。
“老人家,我问个事儿成不成?”
“说吧。”
“我那宅子,是您给点的?”
“不是我。”殷士杰实话实说,“是我侄女给点的。”
“您侄女?我大舅嫂?”
“对!就是她。不过么,虽然不是亲手点着的,但也跟我亲手点着的没啥两样。是我让她这么干的,我在她家拖住你,她有大把时间在你家点火。噢,对了,我还得多说一句。她所用的火种是我给她的,那是几道火符,烧着了之后,拿水泼都泼不灭。要没那几道火符,我那侄女还真没本事把你家那么大的宅子给点了。”
“您恨我,只管找我的麻烦就是了。干嘛烧我家的宅子呀,您不觉着这这这,这有违江湖道义么?”
“道义?”殷士杰笑了,“你也知道世上还有道义二字。跟你这种人,还用得着讲道义么?”
“我要没猜错的话,您烧我的宅子,就是为了逼得我无家可归,是不是这样呀?”冯善长说话带抽泣,很是伤心无助的样子。
“是呀。”殷士杰大大方方地说:“我就是要让你无家可归,让你当丧家犬,让你当落水狗。如此一来,我老人家就可以痛打落水狗了。”
“你!”冯善长愤愤咬牙,“你早就算计好了呀!?”
“我料到你小子会在我面前耍花活,没想到真让我给料中了。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那哪行呀,放你小子跑了,我不就辜负我侄女的苦苦哀求了么。烧了你的王八窝,你就只能到外面找地儿住。我老人家料定你会走这条路,所以我早巴巴地等着你呢。既然等到了你,那没得说,除非你自己凭本事过去,不然你就别想过去。好了,别废话了,要么你自己抹脖子,要么我帮你。你挑一个,咱别磨叽。”
“合着我怎么都是一个死呀?!”
“对呀。不然我干嘛放着好好的觉不睡,非要在这儿等你呢。”
“不死不成么?”
“不成。必须得死!”
“老匹夫!”冯善长彻底被激怒,牙齿咬得咯嘣作响,“这可是你逼我的,我还没把真本事亮出来,不妨明着告诉你,我不发疯没事,发起疯来,我连我自己都怕!你最好别逼我发疯!”
“我说冯善长啊,你还有什么本事你就一回全都抖搂出来吧,要不就再也没机会了。”
“好哇!好哇!老匹夫,我跟你拼了!你纳命来吧!”
话音未落,冯善长持剑上前,对准殷士杰心口便刺。
殷士杰说声来得好,快速闪身,躲过一剑,却并不拔刀搏命,而是抱着刀嘿嘿冷笑。
“好哇!好哇!你也太欺负人了!看剑!看剑!看剑!……”
一口气连扎十几剑,连殷士杰的一根毛都没能陪着。
冯善长先前耗费太多功力,而今又被气得神志不清,剑法、步法、身法,全都不得其法。
殷士杰站在一棵树下,抱着刀呵呵发笑,分明是在嘲笑冯善长。
冯善长这人内心自卑,最看不得别人笑话他,这下算是触碰到了他的痛处,他豁出命去也要结果殷士杰的老命。
殷士杰见他过来,陡然往下一哈腰,突然从树后拎出来一个木桶。
冯善长不等反应过来,殷士杰已将满桶的腥臭泼了他一头一身。
“不好!”冯善长知道被泼了黑狗血,不禁暗暗叫苦。
“冯善长,我看你这回还怎么跑!”
殷士杰把话说完,按绷簧“锵啷”一声拽出八卦紫金刀,双手攥紧刀柄,以力劈华山式,朝着冯善长的头顶猛劈下去。
这可是宝刀,连铁棍都能斩断,何况是一颗肉头。加之殷士杰双臂有熊罴之力,真要砍上了,冯善长非立时变两半儿不可。
冯善长本来火撞顶梁门,被泼了一身黑狗血之后,这一热一凉,叫他立时散了功劳。空有架势,无有力道,不过是南洋舶来的万金油——唬牌的。
他自知难逃一死,干脆不活了,你有紫金刀,我有天灵盖。来吧!
眼见着刀锋到了头顶,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冯善长打个激灵,立即惊醒。惨叫声并非自他口中喊出,而是殷士杰喊出来的。
怎么回事?
难道老天爷救他不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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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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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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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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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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