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兰苑里头灯火通明,似乎红烛都点了一根又一根,整个东兰苑被照得格外的亮。
若是抛却夜色的漆黑不谈,如今东兰苑堪称明亮如昼。
萧暮雨顶着沉重的发髻和一袭压得她透不过气的嫁衣,痴痴地坐在榻上等了许久。
方才雨停了,芝兰回来告诉萧暮雨说虞司默稍后就来了,并没把辛白筠缠住了虞司默一事告诉给她。
萧暮雨满心欢喜地给自己补了妆,把口脂擦的艳艳的,又在发髻上点缀了新的珠钗。
因为她知道虞司默是崇尚美的人,对妆容发饰都有格外独到的见解,所以萧暮雨格外注意这些。
虞司默叩门走了进来,芝兰欠身向他请安:“主君万福,姨娘在内室候着您多时了。”
听到芝兰的声音,萧暮雨娇笑着给自己盖上了红盖头。
他终于来了,她都等着好久了。
那个当年在大漠里的少年,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少年。
当年慈悲仗义,如今是功成名就,成了个闻名遐迩、众人皆羡的商贾。
只是……她来的有些晚了,若是没等他娶了妻子以前便嫁了他,那一定是举案齐眉,白首相庄了。
萧暮雨如是想着,虞司默已经走到了东兰苑的内室。
内室里头不仅燃了众多的红烛,还隔火熏了香,碳味被恰到好处的沉香遮盖的刚刚好。
一阵馥郁的芬芳,淡雅自在,虞司默都不禁闭着眼去嗅:
“你一介深闺女子,家里做珠宝出身的,倒懂得隔火熏香,真是好雅趣。”
萧暮雨隔着盖头,看不见虞司默的脸颊,却被他这话夸奖的心花怒放:
“妾身知道夫君喜欢焚香,夫人又是一等一的打香篆的高手,妾身嫁了进来,总不好日后出去给夫君出丑,所以在闺中时,就特别请了嬷嬷来教授这些,夫君不嫌弃,妾身便已经很欢喜了。”
如此温柔体贴的女子,若非是虞司默被碰了瓷儿娶了她,还真要当她是个温柔如水、谦卑婉约的女子了。
萧暮雨等着虞司默过来揭她的盖头,一时心头紧张的咚咚乱跳,她的一双手往后缩了缩。
然而虞司默闻声只是轻笑着说道:“你这话说的不太老实,在我面前,倒不必小心翼翼,曲意逢迎。”
他抬步走到香案边上,只扫了一眼那隔火熏香的香炉,便知道萧暮雨这话是谎话了。
隔火熏香最为考究的除了熏香人的心境,还有一系列步骤程序的手法拿捏。
萧暮雨隔火熏香的这鼎香炉里头,里头无论是压的香灰坡度、压出香筋的纹理都恰到好处,还是银叶的置放和对沉香粉取粉的拿捏,都十分娴熟、并非粗粗学了几日便可有的成就。
萧暮雨垂首道:“想不到夫君如此慧敏,是妾身卖弄了。”
萧暮雨有些窘迫,一时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隔火熏香的法子,倒的确是她从小就学习过的,却没想到初次过府,就被虞司默给看出来了——虞司默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厉害和犀利。
虞司默没回话,走到案边拿着喜秤轻轻挑开了萧暮雨的红盖头。
萧暮雨在盖头下垂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她并不敢抬头看虞司默对她的注视。
唯恐相逢是梦中——这大概就是萧暮雨如今的心境吧。
虞司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萧暮雨终于鼓起勇气,怯怯地抬起头来凝望着他。
虞司默定睛去看,只是和看他过往给化妆的那些姑娘们并无不同。
没有含情脉脉,却也没有寒凉如冰。
说起来,萧暮雨长得实在也是个美人胚子。
巴掌大的小脸儿上,虽不是浓眉大眼,但也是眉如柳尖、凤眼狭长,不显得凶悍刻薄,反倒因眼中柔若含水的秋波,而变得格外有神。
只是眼尾长得不好,太高了些,是双有城府的眼睛。
尖尖的下颌上头,两颊倒饱满,平添了几分娇俏可人,精巧却高挺的琼鼻十分衬配她的气质。
是张秣陵排得上号儿的漂亮,举国看下来比她漂亮的也不多,但她不是会让虞司默动心的容颜。
虞司默淡淡道:“你实在无须曲意逢迎我,更不必妄自菲薄,因为你单单只是容貌,就已经很好了。”
虞司默这话说得客气,但其实这个口吻,跟他从前给化妆的姑娘们说得口吻差不多。
“夫君是在夸妾身漂亮吗?”
萧暮雨娇羞地莞尔望着他,眼中秋波横漾,更显柔情似水。
虞司默在萧暮雨说这话的瞬间,恍然失神——这句话,辛白筠好像和他刚认识的时候,也说过呢。
虞司默没说话,兀自出了神去想辛白筠那副娇俏可爱、古灵精怪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
萧暮雨倒没看出虞司默并非是因为她笑的。
萧暮雨抬眸娇笑道:“妾身从前听说,夫君喜欢跟夫人共同商量胭脂水粉的调配制作,还有女子妆容发饰的设计,夫君时常给夫人画眉,不知道夫君今儿愿不愿意给妾身指导一下妆容?”
虞司默回了回神,用长指挑起萧暮雨的下颌,仔细地端详着她那张脸颊。
其实论三庭五眼,他方才便已经看过了。
他识人无数,又堪称秣陵最著名的第一妆师,对看女子的五官已经是驾轻就熟的事了。
如今萧暮雨问了这话,虞司默便换了重心在她的妆容搭配上头。
他端详的十分认真,对她眉眼、口鼻、两颊都仔细考量着妆容颜色的调配。
他一边看一边说:
“萧姨娘的眉目如含朝露,十分讨人怜惜,但眼尾这道眼线太粗太深了,显得你十分有心计。”
“倒不如换了条细细的眼线,虽然显得没有现在眼珠圆大,但搭配你这精巧的鼻翼和微厚的嘴唇,反倒协调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已经用指腹给萧暮雨把妆容给改了。
大概这就是妆师的职业病吧。
他看惯了萧暮雨,倒更想辛白筠了——他和辛白筠就因妆容而相识,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辛白筠简直就是个人间大宝藏,除了美貌和才智,她还精通点茶、打香篆、配香囊、隔火熏香……
当心底有了一个人的时候,再看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到她的影子,一切的人都是替身了。
当初他给辛白筠改造妆容,敢大胆把她那一对眉毛给剔秃了的,除了虞司默也没有第二人了。
想起过往那些啼笑皆非、欢喜冤家的故事,虞司默倒想着方才吻辛白筠的时候,那温软的唇似糖饴般甜。
“夫君为何笑了?”萧暮雨的话忽然让虞司默拉回了思绪。
虞司默这才回神,对她正色道:“还有你的唇相对来说中间厚,但两边薄,今日你这口脂点缀的就十分好,中间颜色浓郁,两边缓缓晕开,好似开了的桃花,粉瓣白蕊,显得萧姨娘你,恬静温柔。”
听着虞司默客套地唤她“萧姨娘”,萧暮雨心里真是不舒坦。
但她觉得虞司默对她十分温柔,她仍旧笑:“夫君可唤妾身的闺名,叫暮雨。”
虞司默淡淡道:“暮雨。”
萧暮雨这才意识到,虞司默换了衣裳过来,蹙眉疑惑道:“夫君怎么把喜袍换掉了?”
“方才在外头被雨淋了,所以就换掉了。”虞司默随意搪塞道,“你这嫁衣十分厚重,怎么穿了这样久。”
萧暮雨抿唇道:“妾身虽只是个妾室,但成婚毕竟终生只有一次,妾身不舍得脱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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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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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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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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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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