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我不要!”
“我要见嫂子,我要见嫂子!”
“……”
门外传来李清平哭喊大叫的声音,以及众家仆慌张拉扯的身影。
种种吵闹却跟屋里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
李晟坐在那儿任由眼泪毫无知觉的从眼眶一颗颗落下,直至一个身影小心来到他身旁。
是朱儿,她眼中亦同样饱含泪水,颤抖的手轻轻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封信。
从信上的笔墨来看,似乎写了没多久,仍有几许湿潮。
李晟怔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上面的字迹是他熟悉的簪花小楷,亦是四娘子的笔墨。
“近日,腹中胎动又频繁许多,我彻夜难免,恐它随时都会临盆。”
“然,心下诸多思绪,纷杂缭乱,亦不知是否能平安诞下。”
是她,是她写的。
李晟握住她的手无声紧了紧,又唯恐弄疼她,轻轻松开来,另一只手握着信慢慢的往下看,泪水也不住滴在那些字迹上,将墨晕染开。
“三姐来找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我并未当真,我太了解她了,有心无胆,只会逞口舌之快。”
“然而,接连发生的一切却令我心神俱疲,无力支应。”
读着读着,仿佛看见她又在自己眼前,一字一句平静的述说着信中的话。
她的眼睛仍如水杏般明润,肌肤雪白,乌黑的鬓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她从不喜戴那些珍贵的珠宝,在家总是素净,她说,那是沈从霜告诉她的。
嫁到沈家,你不在是四娘子,你是你自己。
真的可以做自己么?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
“长嫂的事,虽过去了,却永远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时常想,倘若当时婆母祖母她们能早些知觉,又或是夫君多给我些慰藉以安我心,至少,不是我怀慎儿的时候。”
“我无意多想,却无法不想。”
慎儿是她腹中的孩儿名字,亦是生下来便与李晟商量好的。
所谓慎,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慎也。
她说完那些,似是叹了息,朦胧的双眼看向别处几分出神,声音却仍在继续,“你我之间,本就没有那青梅竹马一见钟情的情谊,不过是霜姐姐推波助澜,我嫡母她们的有意撮合。”
“你不爱我,我是知道的。”
看到这儿,李晟即便是极力控制住仍哽咽出声,门外,李老夫人跟李夫人她们听见声音心疼的哭道,“晟儿,切不可再忧思。”
“慎儿还需要你啊!”
傻姑娘,我怎么会不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李晟伏身紧紧趴在她身上,不住呜咽,然而,温热的眼泪却再也唤不回她的知觉,她冷冰冰躺在那儿,亦如她那颗从未被暖过的心。
一片平静。
“这世间,最关心我的人莫过于霜姐姐。”
“她与我非亲非故,且我从前待她不算厚待,她却能弃之前嫌而将我当成至亲至爱之人对待。”
“我心里,一辈子都感激她。”
说完,她似饱含泪水幽怨看向他,眼中有泪,却没责备,只是自顾自的说了句,“此番姐姐出事,我身怀六甲,无法亲力亲为,我这般硬气从不开口求人的性子,求过你,也求过我两个兄长。”
然而,李晟却只是嘱咐她好好待产,而沈文宣他们也是同样的话语。
“那一刻我才知道,所谓的家事和睦身份尊贵全是假的,我姐姐被困宫中,一次两次,我都无法帮衬一二。”
“可即便如此,她仍没忘让她的侍女们隔三差五给我送来珍补的药材。”
“相形比较,我心愧矣,我有什么资格做她妹妹。”
在她心里,从来是在意的,在意她不是沈从霜的亲妹妹,也在意她有自己的亲妹妹。
“我可曾做的有她好?我想比她好。”
写到这儿的时候,她接连重复的问话跟语句都像锋利的刀刃直直插进他心中,李晟哭的发不出声,只能紧紧的,一遍又一遍的抱紧她。
“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我做的不好!”
倘若他多给她一些安全感跟爱,她亦不会如此备感不安跟渴求,渴求能获得些爱。
“此胎怀到如今,甚辛苦,然我只觉得我与慎儿母子缘浅。”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晓,恐难撑过此关了。”
在此前,她便几次出血,只是,她都没跟李家人讲,所谓的临产大出血也不过是积累许久的爆发罢了。
“倘若真的不行,届时保小即可。”
话语的最后是她已经轻生的念头,她不想活了,也活厌了。
她活着做什么呢?娘家没个娘家,婆家亦没知冷知热的,世间便只有一个霜姐姐啊。
可霜姐姐也被困宫中。
她最在意的人被抓走了,她无能为力,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也恨这样的自己。
“我这一生,如浮萍,飘零半生。”
“受过苦,也受过罪,可我遇到了一个待我如亲生的姐姐,此生,便足矣了。”
她有多恨他,即便到最后也没再提起他。
“而夫君你。”
读到最后,李晟眼睛模糊的再也看不见任何字句了,“我会用尽所有,为你留下我在这世间,续下的命。”
慎儿似乎哭了,在读到这封信的最后,婴儿哭啼的嗓音穿透天际,紧接着阖府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而李晟在整理完自己情绪后,红着眼眶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脸上再没有感伤,亦没有其它,有的只是坚定又冷峻的的信念。
豁出整个李氏的身家性命也要将沈从霜从宫中救出来!
*
李家跟沈家的纷争不过瞬息间便传遍整个金陵城,便是宫中也已是众人议论。
三娘子的被抓囚禁,四娘子的难产而亡,以及沈家现在晦暗不明的态度,还有李家尚未透露的动静都如雾霾般压在每个朝臣的心上,喘不过气来。
本就是多事之秋,武安候尚还带领军队在边关抵抗金人的铁蹄。
皇上又在西郊行宫不部朝局。
如今满朝文武唯有沈相势力最大,近日也在逐步清剿与他不是同一阵营的人,林正跟金紫光禄大夫便是他杀鸡儆猴的第一刀,如今李家也要成为牺牲品,众人心中如何不惶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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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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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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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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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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