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十一日里,早晚她跟燕王妃就住在这座无人问津的侧殿里,这儿日光不甚好,不过幸亏入春了不是那么冷,只是早晚有些料峭寒意,再说,有太后的照应,一日三餐也不错,只是不知道何日才能出去。
就这样关着,关着,意识也消沉不少。
“今日的午膳。”
伴着小太监尖腻的嗓子,几盘简单的菜肴被端了进来,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燕王妃而言,却是再也吃不下去,甚至到了看见就想吐的地步。
“呕……呕……”
眼见燕王妃又开始反呕不舒服,沈从霜不禁上前连连轻拍她后背,“母亲,好些了么?”
燕王妃不断摇头,“我没事,你快吃。”
“别被我恶心的吃不下去了。”
话虽如此,可看她这般不适她又如何吃得下去,沈从霜便一直安抚她,给她递水,轻拍她的后背直到燕王妃整个平稳下来而她自己也累的一身的汗了。
说起来,她也有好多时日没洗澡了,毕竟是进宫被囚禁的,怎么可能真那么自由?
燕王妃看着同样憔悴不堪的沈从霜,一时心疼,抱住她的肩呜咽的哭道,“可怜的孩子,受苦了你。”
沈从霜淡淡一笑,回抱住她,“哪儿的话,这些小苦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说话间将她扶到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来,又细细跟她讲着那些年在沈家的遭遇,从她被送到庄下,又从庄下被送回来。
“寒冬腊月,我要起很早去溪间洗衣裳。”
“那水面都是冰,还得先将冰凿开了才能洗,那水寒凉刺骨,手指伸进去都感觉要冻僵了。”
“……”
听着她一声声看似无意的话,燕王妃只觉得心痛至极,眼泪滴滴无声滑下。
“每日也吃不大饱,常常有上顿没下顿,我便是从那时开始养成了留食的习惯。”
即上一顿的东西只吃一半留给下一餐。
说到这儿沈从霜不禁笑了笑,“有回发现自己藏着的小半边馒头便不知从哪儿爬进来的野猫给吃掉,当时还伤心的掉了泪,可是当我想收拾那条猫儿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快要生产了。”
“是只怀孕的母猫。”
“从那天后,我留下来的食物总会分一半给它。”
说着说着,沈从霜陷入往事,情绪不由几分触动,“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它被乱棍打死在我门外。”
“管家的李嬷嬷说那只猫偷食,我求她别再打了,说它没偷,是我给它的,可李嬷嬷怎么都不听,当着我的面又将那只猫狠狠打了几棍,血肉模糊……”
“快别说了。”燕王妃听的心疼的不得了,紧紧抱住她不住的哭泣。
沈从霜却没哭,眼中只有平静,“从那一日起,我便知道,没有能力的善良只会让局势变的更糟糕。”
在你没有能力保护一个人的时候,便千万不要对对方好,否则,你不知道,你的帮肋是致命还是示好。
俩人聊了一回后,燕王妃情绪好歹也平复了些,本想吃那已经凉了的食物奈何她实在吃不下,便看着沈从霜从从容从吃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
“木氏,有人找。”
而今,门外的小太监对燕王妃都是直呼其名姓。
听到有人找燕王妃还以为是太后派人来了,最近好一段时间太后都没过来,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或麻烦,正思绪间来到门外看见的却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燕王。
只见燕王面色铁青看着她,“贱人,你将我害的好惨!”
见面便骂她,燕王妃也不是好欺负的,当即还嘴道,“你害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惨!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话还没说完便挨了他一记耳光,直打的她整个跌倒在地,沈从霜在屋内听见了,可是她被锁在里面出来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燕王那样欺负燕王妃。
“该死的贱人!如今我燕王府,子嗣都被你害死,你可满意了!”
真正的赵元修早就死了,而他的小儿子原本在岭南好好的,结果前几日派人将赵盘他们接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赵盘早在半个月前便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砸死了。
燕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气的昏厥过去,然而山高路远,他又无法前往追查真相,只知道,他的成王大计,继承大计,全部没了!
如今,赵吉跟他反目,余氏又远在淮南,可以当作傀儡的赵元修又闹出这种事,而燕王妃,最可恶的就是她,若没有她当日朝常中攀咬,余氏便不会送出去,他小儿子也都好好的活着。
怪她,都怪她!
“啊……”
燕王疯了一样在外抽打燕王妃,燕王妃的惨叫声不时传来却丝毫不认输不服输,“你打吧,最好是今日将我打死,这样我黄泉之下了也能跟修儿团圆了!”
“你这个贱妇!蠢妇!”燕王今日分明就是来泄愤的,边抽边红着眼发狂道,“早知今日,便该任由余氏将你折磨至死!如今害的我一无所有!”
听到燕王可恨又可气的一番话后,燕王妃不痛反快意的笑出来,“哈哈,哈哈哈。”
“蠢妇!你还敢笑!”
燕王又一鞭子下去,抽的她皮开肉绽,身上早没有一处好地方了,到处都是血腥气。
沈从霜疯了般不断捶打锁上的门窗,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开门!你们开门!”
“燕王妃是太后的表侄女,是皇上的表妹,你这般毒打她,倘若太后知道!”
燕王本就心烦,听了沈从霜的话不禁嗤笑的挑衅道,“太后?太后早就被软禁起来了,还皇上,皇上如今自己都不愿面对金人来袭的现实,早躲到几百里外的行宫逍遥快活了。”
“整个宫内如今便是你舅舅在掌管着。”
说起她舅舅沈该,燕王便更愤恼,拿着手中鞭子指向她道,“你舅舅大权在握,可那又怎么样,你便是在这儿被我打死他也不会管!”
沈该,没想到最后的最大赢家是沈该……
就在沈从霜陷入混乱中时,燕王又挥动手中鞭子疯打的鞭打着虚弱的燕王妃,随着阵阵惨呼,她的声音也渐渐虚弱下去,而沈从霜亦拍打着双手红肿,嗓音都喊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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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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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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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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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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