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语桃跟朱儿都吓了一跳，生怕她要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四娘子却只是平心静气说了句，“我要给家中长兄们写封家书。”
她受了委屈，自然不会白受，可身为女子在这个时代倘若没有娘家人的依靠，她便什么也不是，她想跟李晟，跟整个李家好好理论一番，可她也要将后路想好，倘若真到了什么无法扭转的地步，只要两位兄长在后面撑着，她便什么也不顾虑了。
平息一番，她凝眉在纸上落了墨。
*
自去岁为沈二老爷办了丧事后，沈文宣兄弟俩便被圣上赐了官，如今他任朝中副都指挥使正四品，而弟弟沈自永则是监察御史从七品。
又因他在位期间勤恳谋虑，为人正直，受到上下一致的褒奖，便是今年春祭的时候圣上也特意喊他参与，要知道同去的都是王公侯爵，这项特殊的荣誉便说明，他在仕途上平步青云的开始。
“少爷，李府有信送来。”
“说是李二少夫人写给您还有二少爷的。”
写信？
彼时，沈文宣正在写公文，听了下人的禀报后略停了停，四妹是个为人深沉又素来极沉得住气的人，等闲没事不会给他写信，思此，便马上命人送来。
才说完匆匆写了几笔又有人来报道，“门外有客求见。”
自从他跟沈家分家自立门户后，因在朝为官的缘故，时常有人前来求见，也都见怪不怪了，不过今日嘛，他望着案上高叠的公文头也不抬便道，“就说我今日公务繁忙，改日在来。”
“少爷，信拿来了。”
“少爷，来人说是您的表妹，有要事要见您。”
表妹？
沈文宣一面接过信一面回味着方才下人汇报的话，哪个表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的一个身影令他原本闭门不见客的思绪又有些动摇，于是边读信边道，“将来人带进来吧。”
说完便开始看信，一字一行看下去后脸上表情不由也变得严峻起来。
沈自永进来的时候便看见沈文宣面色极其严肃，不禁问了句，“大哥，四妹写了些什么你这么急的将我喊过来？”
“李家可恶！”
但听沈文宣将信重重拍在地上，怒极而道。
沈自永闻言不禁接过信件也看了起来，不过看了十数行便痛骂道，“这个李晟！看我这就去李家剥了他的皮！”
“二弟。”沈文宣自后面喊住他，同时沉声道，“四妹写信不是要我们现在去为她出头，而是要咱们做长兄的给她一个依傍。”
依傍？沈自永闻言便当场拍胸道，“四妹妹虽与我们不是一母同胞，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早将她当自己亲妹子了，如今爹不在，长兄为父，她在李家受了那等的委屈，自然有咱们两个兄长为她出头。”
“你能这样想，我也甚为欣慰。”说话间沈文宣当即挥毫回了封信，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命人将信收好，送往李府，“亲手交到李二少夫人手中，并告诉她，长兄如父。”
长兄如父，爹不在了，他们俩便是她的依傍跟靠山，她要做什么，他们都支持且永远跟她站在一处。
看着下人拿着信远走，沈自永犹在气头上，手中拳头握了又握，气骂不停，“这个李晟，经史子集都白读了！做出这等罔顾人伦之事！倘若四妹跟他真的合离，我定要上门好好教训他一番！”
沈扶音进来的时候便听到沈自永口中那番话，正当他还想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已被沈文宣打断，“你且出去，我要待客。”
今日沈扶音不是以寻常容貌来见他，而是穿了件风帽，因而面目被遮掩看不真切。
沈自永虽觉得来人有些怪异也没说什么，朝她拱了拱手便先离去了。
他走后，沈扶音这才将头上的风帽解开，一时间，清水出芙蓉的脸便出现在沈文宣面前。
虽然见过那么多次，可每一次见到她，他的心还是会不由自动的为之触动。
“来人，沏茶。”
说话间沈文宣亦从桌案前离身走到待客厅中，请她坐下，“表妹今日易装而来，是有何事？”
他文质彬彬的模样跟谈吐都让她觉得与他相处是那般的舒服，纵然平日赵吉身边围绕的也都是文人雅士，可那些人看待她却总是有种轻蔑在里面。
他们不会对一个有那样过去的女子尊敬，只是表面罢了，而沈文宣不同，他是从骨子里将她当作亲人，当作可以呵护爱惜的女子。
坐下后，沈扶音稍稍整理了下思绪便道，“表哥，听说圣上有意将你升为殿前都指挥使。”
殿前都指挥使？
那可是正二品的官，他如今不过四品，一跃便是二品官，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光耀门楣之事，可沈文宣却并不大高兴。
“木秀于林，圣上半年的时间便升我几阶，朝中难免惹来为之眼红的。”
他的意思是，慢慢来，在过个一年半载也不迟。
沈扶音也正是因为了解他的为人，也明白他的想法这才会前来冒然跟他谈聊此事。
“倘若，我需要你接受这个官职呢？”
这还是沈扶音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断的表明自己的需求，以及对他的期望，沈文宣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只望着她秋水般的眸子静静的。
“为什么。”
为什么？沈扶音听到这几个字便凄凄然笑了，“说来都是家丑，可表哥与我同为一家人，便是说与你听也没什么了。”
说话间，她起身走到半敞的窗前，对着窗外于风中飘荡摇晃的几株杨柳便絮絮说了起来。
从她早年前自林氏抄家一事，在到流落沈府，姐妹分离，以及被沈家送到各色权贵手中任人玩弄，在到之后种种，她说的很平常，可字字句句听在他耳中却如惊雷般，听到最后，沈文宣扶在桌上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如今，我身子已经残败，终身都不可以有子嗣。”
“没有子嗣便意味着我在王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何况王妃还是二姐姐。”说到这，沈扶音回首对他凄然一笑，“当初将我送到那些权贵手中的，不就是她爹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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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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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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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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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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