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啊!!”
身着暗红色长袍的中年妇人快走了几步险些软倒在地,多亏身边的老妈妈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嗓音可大,摇头晃脑激动到不能自已,头上价值连城的钗子都歪了,散了一些碎发下来。
被中年妇人紧紧抱住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五官生得秀美可爱,一双眼黑白分明、纯粹清澈。
眸中浅浅的一层泪意将眼尾逼出一抹殷红,与那被咬得浓艳的唇同样刺眼。
少女身上只穿着粗布破衫,缠成一团的头发顶端还沾着草叶,身上时不时散发出一股鱼腥气。
如此这般,再漂亮的美人胚子也要锐减三分颜色——穿金戴银的妇人非但不嫌弃,还抱得跟个宝儿似的,哭得天崩地裂,嗓子几下就喊哑了。
周围一圈人皆是神情凝重、大气不敢喘,也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怕刺激到了情绪不稳的夫人。
“……”
门边站着的姑娘沉默片刻,抬腿上前,平静道:“母亲,先让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束夫人充耳不闻,一个劲抱着少女哭,像是要把这几年憋在心里的苦都哭出来。
姑娘还要说什么,就听那老妈妈没好气道:“你在束家享了几年福,当然不知道我们小姐在外受的苦了!”
“可怜她在束家里被娇养了这些年,竟然在灯会上叫贼人钻了空子,辗转至今才归家……这可是五年呐!你一个外人说什么说,还不快去站着!”
“我可警告你,我们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在这呢!你少充主子!”
闻言,束之韵低垂下了头,唇轻轻抿起。
老妈妈宛若一只斗胜的公鸡,双手叉腰好不神气——
转脸又对着夫人和‘新小姐’赔笑道:“小姐这一路奔波身上肯定不爽利,我让人烧了水,不如伺候着小姐梳洗,再来量量小姐的身形,好做几套新衣裳吧?”
老妈妈在一旁说了许多好话,这才哄着夫人暂时收了眼泪,只是手没松开,一直紧紧拽着束之桃的爪子,像是怕眨了下眼睛她就跑不见啦。
“小姐别怕,我是顾妈妈,你记得么?小时候牵着你玩儿的顾妈妈呀!我给你好多糖吃,那……”
“我记得。”
单薄纤细的少女声音也弱弱的,跟好几天没吃饭了一样。
她认真望着顾妈妈许久,点了点头:“我都记得,才能走回来。”
这几个字又让夫人鼻子一酸,眼角溢出好多泪。
顾妈妈也是满脸心疼得不行,一口一个‘小姐’‘小心肝’喊着,指了七八个丫鬟去伺候小姐梳洗。
一群人热闹哄哄地簇拥着真正的大小姐要走了,那灰溜溜的养女被挤到小角落,一声不吭,成了个木雕。
突然,人群中的大小姐回过头,看向了半截身子被笼罩在阴影里的养女。
“今日是那个姐姐的生辰吗?”
她细声细气地问。
束夫人这才想到冷落许久的养女,眼神复杂地看了束之韵一眼,低低应了声:“是,你,你若不喜,今日就……”
束之韵眼底微暗,唇也抿得更用力了。
——没关系,即使是这样的结果也没关系。她在束家受得恩惠够多了,只是一个生辰宴,不办也没事。
“不,不啊!”
谁知大小姐却有点着急地拽住了束夫人的衣袖,她连连朝束之韵这边看过来,每看一回眼睛就亮一分,她说:“我没有不喜,我,我想换身好看的衣服再来参加姐姐的生辰宴。”
“……”
束之韵猛地抬头,眼睛正好与那双带点儿怯意、又试探着大胆的眸子对上。
这个人,这个人不怪自己抢了她的父母吗?还直接喊姐姐……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能轻易将束之韵心中笼罩着的层层阴霾拨开,仿佛有什么沉淀了下去,结结实实砸在心头。
束夫人对刚回来的女儿自然是无有不允,先前准备多日的生辰宴只要她说不办就能不办,她说办也可以继续热闹继续办。
*
这次的身份有点特殊,是一本大女主爽文里的白莲花小炮灰。
原身本来是京城束家的大小姐,谁知在某年灯会被贼人掳走,阴差阳错卖去了一个小渔村。
那个时候她都十岁了,能记事了,在小渔村里也一直惦记着要跑回去找父母——却一等五年没机会。
这五年内,悲痛欲绝的束夫人收养了一个孤女,取名束之韵,只跟亲生女儿差一个字。
在束之韵十六岁生辰宴那日,原身闯了进来,将整个宴会搅得一塌糊涂,也成功认祖归宗了。
从此,束之韵在束家成了透明人,谁都可以欺负她,束夫人也对她不闻不问,连之前定下的未婚夫——也因为原身看上了,束夫人开口让束之韵让给原身。
总之,各种区别对待都显现了出来,束之韵吃了不少苦头,但自幼习武的她心性坚韧,想着报束夫人的养育之恩就没离开。
而原身也越发过分,她仗着自己在渔村吃过苦身体不好,又有束夫人的偏爱,面上姐妹情深背地里使劲糟践女主,拉着京城中的贵族们一同嘲讽侮辱女主束之韵——最终终于把束之韵逼走了。
她也欢欢喜喜嫁给了女主的前未婚夫。
束之韵自幼父母双亡,从小就当乞丐在江湖上混,学了一身生存的本事,干脆从了军。
后来在边城结识了男主镇南大将军,与他击退敌军、历经生死、一同凯旋,两人互生情愫,许下白头偕老。
束之韵回到京城之后,原身的夫君喜欢上了她,皇帝也为她着迷,连风流王爷也发誓非她不娶。
她为天下百姓做实事、不怕苦不怕累,亲自去疫城送粮草,冒险刺探敌情,平衡江湖与朝堂的关系……哪怕头顶古早玛丽苏的万人迷光环,也让人心服口服。
原身下场比较惨,嫁人之后她的本性根本遮掩不住,在婆家不讨喜,回了娘家疯狂作妖,没多久束夫人就被她气死了。
更何况夫君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也许之前被她的外貌迷惑放弃了束之韵,但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求而不得束之韵,就日日夜宿青楼,记恨原身让他失去了束之韵,见辄打骂,完全不把原身当人看了。
【束之桃:渣男!!】
【棕熊:对,渣男。】
系统检测到这次碎片极有可能在男主镇南大将军身上。
【棕熊:你不能对女主太好了,否则会严重影响剧情。】
要攻略男主倒没什么,如果对女主太好,导致她没有离开束家,没有去从军,没有做那些大事……问题就严重了。
这位面是以女主为主的,她的人物线非常重要。
她可以不去从军,但她的能量必须强大——可是一辈子龟缩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束家,很难有原剧情的大能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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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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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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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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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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