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谢绥宴揉了揉她的头,笑着开口道。
“我走了,阿宴。”南吟眉梢扬起笑意,“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出来。”
谢绥宴勾笑,“嗯,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外面等你。”
南吟吸了口气,踏进李玫的房间。
“在忙吗?”
南吟推门进去的时候,李玫还在编织围巾,颜色是那种酒红色的,很漂亮却不俗气。
“吟吟来了?”李玫神情有些局促,连忙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毛线,站起身干笑了下,眼神温和,但又很小心翼翼。
南吟忽然觉得喉咙有些艰涩,看着眼前的母亲,她内心一片复杂,莫名地又有些心疼,她抿了抿唇,走近了李玫,语气放缓道:“你……在给我织围巾吗?”
“额,对,怎么样?颜色很漂亮,妈妈……我觉得很适合你。”
“这闲着也没事,就想着编条围巾给你戴,天气也冷了,戴着会很舒服。”
“我不需要。”
李玫眸色黯淡下来,“也是,没关系,这天气虽然冷但那小伙子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能看得出他很喜欢你对你也很上心。”
“对不起,吟吟,是妈妈的错。”
南吟唇角笑意苦涩。
“你以前也总给我织围巾毛衣,每一条都很漂亮,那时候我总是舍不得脱下来,就连晚上都想抱着她睡,我总觉得衣服上有妈妈的味道。”
“可……你已经很久没有给我织过围巾了,我现在已经过了期待母爱的年龄,现在我有爱的人,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可这么多年,我心里的坎还是不能迈过去,我想,总要去问问你的想法,我必须得到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恳求你能够真诚地回答我的问题,这对我很重要。”
“你生病了是吗?很严重的抑郁症。”南吟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是在我出生之后还是在生了弟弟之后才有的?”
“请你认真地回答我。”
李玫叹了口气。
“是在生你弟弟之后。”
“怀你的时候我跟你爸爸真的很开心,你生下来就那么小小一团,真可爱,嘴巴长得像你爸爸,眉眼长得像我。”
“我很开心,也一直在想着怎么才能够去做一位好妈妈。可是你爸爸总是忙于工作,虽然我知道你爸爸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但我那时候真的很想要你爸爸的陪伴。”
南吟,“所以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并不是。”李玫脸上的笑容苍白无力,“我虽然心情有些阴晴不定,但我还是无比珍惜我们的母女缘分,我也尽力把你照顾得最好。”
“后来我生了你弟弟,你爸爸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我那时候才知道你爸爸其实是最喜欢女儿的。
他本来就忙于工作,很少分出神来关心我们,可对于你,他一直都没有缺少过关心,我可以不去计较你爸爸对我的忽视,可是你弟弟很想要爸爸的陪伴,每次你爸爸回来抱的总是你,从来都没有抱过他。
他只要有空就会带你去逛街,可却从来没有提过要主动去带你弟弟去。
唯一一次带鸣鸣去还差点把孩子丢了,也是那一次,我心里的不平衡开始慢慢偏颇了。
我怀你弟弟的时候本来就有点不开心,因为你爸爸好像没有表现出生你时的那种喜悦,我心里总是想着这事。
我问你爸爸,你爸也只是笑着说要我别多想,可我却不能不去想,我无法控制自己。
后来,你爸爸赚了不少钱,他回过头来觉得对你这个女儿的关心是在实在太少,所以想着要弥补你。
可是……我和鸣鸣也在等你爸爸的关心啊。
我可以控制自己说服自己不去计较这些,可却不能不为你弟弟着想,他渴求父亲的喜欢,想要被父亲认同,你可能一直没发现你弟弟心里的想法,我也是偶然一次才听见这孩子偷偷在被窝里哭着说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这句话,我那时候的心理你能懂吗?
我的老公对儿子女儿好像一点都不公平。他的眼里好像只要你这个女儿,我对家庭的付出,对你和鸣鸣的付出他好像不甚在意,就只是笑着说说而已,我心里实在是难以排解这些愁闷和不平衡。
后来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才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我开始害怕见你,因为我怕我会记恨自己的女儿,可你每次都乖巧地讨我喜欢,你那双眼睛太过清澈纯真,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那次鸣鸣的手弄伤了,我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了你身上。
我觉得很自责,自己真的不是一位负责人合格的母亲。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你弟弟身上,可我还是没能照顾好他,我的女儿又在我旁边,我的丈夫又不关心我,我真的一瞬间崩溃了。
更要命的是鸣鸣走了,你知道我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倒在一片血泊里是什么感受吗?
我真的要绝望了,我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直视你,心里的痛苦真的无法排解也无处安放,从那天起,我不知不自觉地怨恨上了你。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生病了,可我总抱着不甘心的念头,所以我不承认自己生病了也不敢去看。
你爸爸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对不起,我的女儿,是妈妈不好,我真的不配做一个母亲。
我想告诉你,即使我生病了,可我还是无法不去关心我的女儿,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表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我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
你从来都没有被我放弃过,相反,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可我好像没有好好珍惜这段和你的母女缘分,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我真的很抱歉。
吟吟,你是我的女儿,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要放弃过你,对于那些给你造成的伤痛我真的很抱歉,我怕不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这辈子能够平安顺遂,好好的生活。”
李玫眼眶泛红,看着她歉意地开口:“至于你高考报志愿的事情我也很抱歉。”
“那时候我已经失去了鸣鸣,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了,我会害怕你离我而去,所以我强迫你去改志愿。”
“吟吟,妈妈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我,你跟那孩子早已经在一起了。”
南吟看了她好半晌,而后慢慢开口:“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
“吟吟……”李玫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神色激动。
“李女士,感谢你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这么多年围绕着我心里的阴霾终于消散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所以我对这个一直都耿耿于怀。”
“现在好了,我再也不需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很抱歉我说了那些伤你的话,我说的那些想死的话在那时候确实是真的,但在遇见谢绥宴之后,我真的很感谢你生下了我,因为有了你才有了我,才让我有了遇见谢绥宴的机会。
至于你对我的那些伤害,我暂时还无法忘记,很抱歉,我需要时间去忘记这些伤痛,在忘记这些之前,我希望你能积极地接受治疗。”
“希望你给我些时间。”
“你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鸣鸣才会得以安心。”
“谢谢你生下了我。”
“我埋怨过你很多次,可我却无法记恨你。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作为你的女儿我好像只想着怎么要得到你的喜欢,从没有去认真思考过这些,小时候不懂,长大后装作不懂,其实你一直也很按煎熬吧。
我也得向你道歉,为我那些不好的话,可我暂时还是不能忘记那些你带给我的伤害,正如你也很难忘记这些一样,其实我们都不好过,爸爸是,爷爷也是,你对我的愧疚有多少我就对你的埋怨有多深,想开来每个人都不好受,如果揪着过往不放,那谁都别想好过。”
“所以请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等我们每个人都能够慢慢从这些伤痛里走出来,直到我们都完全放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您能好好地接受治疗,这不仅是家里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别让我们都这样疲惫而又悲伤地过下去了,弟弟和奶奶已经走了,爷爷也老了,你和爸爸也在慢慢变老,我不想我们一家都停留在那段腐朽的岁月里,我想让奶奶和弟弟觉得我们的确有在好好生活。”
“好。”李玫,“吟吟,谢谢你能这样想也谢谢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知道如果我放不下,爷爷和阿宴就会一直记着,你和爸爸也会一直记着。我只是不想再折磨自己了,我想放过自己也放过你们所有人。”
“我走了。”
“你照顾好自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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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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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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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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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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