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崔十一娘小声询问,她看见李善神情有些古怪。
凌敬瞥了眼嗤笑道:“怀仁擅庖厨,可是觉得尚需改进?”
横了凌敬一眼,李善三两口将汤圆都吃完,才说:“下次让小厨房打碎芝麻后,用猪肉熬出的油混一混。”
“啊?”
“好了,今晚就到这儿吧。”李善起身道:“两位夜宵都吃了,也该回家了,定方兄……之前小弟是在陛下面前提及,伯母是因为定方兄娶妻年许未有子嗣才心忧的。”
苏定方难得的瞪了李善一眼,才与凌敬离去。
都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了,李善都懒得去送,径直与崔十一娘回了后院,握着妻子柔滑的小手,叹息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方知此言不虚啊。”
“郎君?”
“吃了裴弘大一个哑巴亏。”李善哼了声,“不过不碍大局,放心吧。”
借着月光,崔十一娘看见李善紧锁的眉头,但并没有追问,话题一转道:“今日见郎君亲卫回庄,村民蜂拥而出,据说无人留于军中?”
“也不是。”李善笑着说:“如侯洪涛领了爵位,还是要回北衙禁军的,曲四郎是个懒散的,他前年随为夫迁居日月潭,日夜宿卫,就让他跟着君昊或者刘黑儿吧。”
“去岁领大军出征,毕竟手下没什么人手,所以才从北衙禁军中抽调人手,又将亲卫送入军中,此事不可长久,临时入军的现在脱身也好,也好。”
崔十一娘想起那日归宁父亲提起过,去年郎君率军出征,不得已调用北衙禁军中的亲信,无奈使北衙禁军的节制权旁落……应该就是裴世矩使的手段。
这个时节,白日有些炎热,晚上倒是凉爽,夫妻俩在小院子里来回打转,闲聊了许久才回屋子,李善一进卧室就看见了一面显眼的大铜镜,“已经送来了!”
“是齐三郎今日送来的,据说请了巧匠,好不容易才打制成功的,也就这一面。”崔十一娘听得出丈夫声音里的喜悦,笑着问:“郎君,要这么大的铜镜作甚?”
李善咳嗽两声,看了看铜镜的高度,再看看床铺的高度,比划了一下,嘿嘿笑了起来……马宾王啊马宾王,你虽然走了,但你的精神我会记住的。
崔十一娘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也能听得出这笑声中的淫靡,不禁脸颊绯红,“郎君,你要作甚……”
李善搓着双手,缓缓走近,而崔十一娘警惕的缓缓后退,一直被逼到角落处,双手无助的挡在身前,“郎君……”
李善都想顺景的来一句……叫吧,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放心吧,十一娘。”李善用诱惑小朋友看金鱼的口吻说:“乖,天下皆知为夫所学驳杂……今晚为夫授你個新芝士!”
“很好玩的噢!”
于是,第二天早上,朱氏难得的与儿子儿媳一起用早餐。
朱氏非常奇怪,儿子向来是起的很早的,而儿媳也不是个懒的,全家从来都是自己最懒,每天早上都是一个人吃早饭,怎么今天居然能聚齐呢?
“十一娘?”朱氏试探的问了句,“昨晚没睡好?”
正在喝豆浆的十一娘被这句话一吓,呛的连连咳嗽,小脸都涨红了,李善忍着笑上去轻轻拍着妻子的背脊,“挺好的,睡的挺好的……噢噢!”
被掐了把的李善一嗓子嚎出来,朱氏瞄了儿子一眼,再细细打量羞怒难当的儿媳,看见崔十一娘都有些青紫的眼帘,登时明白了。
“活该!”朱氏简短的下了这个评语,想了想又补充道:“十一娘,那根马鞭别束之高阁,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谢阿家提点。”崔十一娘小脸红的都不能看了,心想自己从小得授礼仪,向来端庄守礼,今天居然如此失态……但谁想得到,碰到这样的夫婿,再怎么守礼也忍不住啊!
李善古怪的呢喃了声,我也只不过换了个芝士,让十一娘体验体验骑马的感受而已,老娘伱就要让她用鞭子了?
要不要再配个蜡烛啊?
李家这边气氛很和谐,但隔壁的苏宅,气氛却有些凝滞。
苏定方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昨晚回来拜见母亲后到现在,一共都没说十句话,而李氏自小失双亲,为叔母抚养,虽然也受疼爱,但毕竟不是父母,平日里话也不多。
偏偏苏母是个不安分的,这个不安分既是指她的心性,也是指她的嘴巴。
“阿郎此次大捷,陛下应该会有封赏吧?”
“尚不知晓。”苏定方简单的回答了句,放下碗筷,侧头看了眼妻子。
李氏知道的可比苏母多的太多了,先是命仆妇撤下饭菜,然后才温顺的退下,让这对母子叙话。
苏母有些不自在,“前些日子凌公登门,说起你被调回长安……凌公说是李怀仁请陛下调阿郎回京,难道是……”
“母亲一直认为,魏嗣王之所以名扬天下,皆是仰仗孩儿之能。”苏定方有些失望,“所以,母亲以为魏嗣王嫉贤妒能,不愿看到孩儿建功立业,所以才想方设法将孩儿调回长安。”
苏母的声音尖锐起来,“难道不是吗?”
“你西征吐谷浑立下大功,就因为出身李家门下,才没有得以封爵!”
苏定方平静的解释道:“西征吐谷浑立功未能封爵,是因为孩儿曾为义父复仇,斩杀唐将。”
“雁门大捷,若不是你生擒欲谷设,他李怀仁何能立功,结果他被列入宗室,册封郡王,而大郎你却一无所获!”
“册封郡王,另有内情,非母亲所想……”
苏定方解释了几句后不再说话了,任由苏母说下去……没有逻辑,全都是情绪。
一直到苏母说得口干舌燥了,苏定方才轻声道:“如今朝中夺嫡惨烈,人人避而远之,为何母亲非要孩儿掺和进去?”
苏母很奇怪的说:“太子乃是日后的陛下,难道不应该吗?”
苏定方有些后悔自己以往没有将这些事详细的说给母亲听,想了想起身将妻子李氏叫了过来,自己径直离去。
“阿家。”李氏行了一礼,“郎君吩咐,为阿家解说朝中局势。”
很长时间后,苏母脸色略有些惨白,“也就是说,未必是太子……”
李氏轻轻点头,“的确如此,故郎君与魏嗣王殿下均按兵不动,此为保全家族之计,但此次郎君大捷后被召回长安……
犹豫了下,李氏补充道:“年初上香,记得当时太子妃也在寺中?”
苏母虽然蠢,但也听明白了,儿子突然被召回长安,自己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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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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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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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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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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