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光亮露出的一瞬,她满是惊喜地抬起了头来,在看到出现的人是容洵之后,她又变得惊慌失措,使劲地往后退了一步。
“唔——唔——”
容洵慢吞吞地撕开了她嘴上的封条。
许西夜顾不得尖叫,就狼狈地一退再退,她的手脚都被捆了起来,在墙角处瑟瑟发抖。
“容洵、容洵——求求你了,放我走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姜秒去哪里了,我就是过去看一眼,你知道的,我们曾经情同姐妹,她突然昏迷了我也很担心——啊——”
她话还没落下,一枚飞镖就隔着她的脸颊扎入了身后的墙壁。
皮肤上有淡淡的刺痛感,有可能是破了皮。
但是这点小伤比不过心里的恐惧。
面前这人,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她不过是听说了岑家兵荒马乱四处求医的事情,咬着牙买了火车票过去看一眼,结果还没找到医院在哪里,就被蒙住了眼睛绑来了这里。
没有窗户,完全无法分清究竟过了多少天,即使没有缺吃少穿,但是她的精神已经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容洵并没有虐待她。
他除了将她绑在这里之外,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事情,最多也不过是用那泛着幽光的眼睛看着她,她身上的伤口大多数都是想要逃跑的时候蹭出来的。
只除了她辱骂姜秒的时候,她但凡说上一点她的不好,就会变成他的靶子,他手里尖利的飞镖无比精准地贴着她的身体刺透墙面。
容洵甚至不愿意靠近她,看着她就如同看见肮脏的垃圾,看见有着蛆虫的腐肉,又或者是无处不在的尘埃泥土。
“你做了什么。”
又是这句话。
他无比肯定她在这场意外中一定动了手脚,即使法律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许西夜从一开始恶意满满的反驳、到歇斯底里地咒骂、到狼狈大哭地恳求——直到现在,她瑟瑟发抖着,声音破碎不堪。
“……我没有。”她咬着牙否认,“我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容洵的视线那样冷淡笃定,不会因为她的任何话语而动摇。
许西夜实在是忍受不住了,生活在这样不知道时间流动的地方——
“容洵,你放过我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她这时候也没有忘记留下眼泪来,那张早就不是当年模样的脸挤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当时在综艺里我还帮过你不是吗,你也送了我花的……如果你对我有一点怜爱之情的话,我……”
她的手腕被他一脚踩在了地上。
许西夜因为疼痛而尖叫起来,整张脸庞扭曲着。
容洵冷冷地看着她,他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对她的恶心。
那种愤怒一下子就抑制不住了。
“凭什么——”她恶狠狠道,“我哪里比不上姜秒,你们一个个的,这个世界的人也是,我都许愿了,我都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要围着这个人团团转,还有你容洵!我对你百般示好,你怎么可以一点儿都不犹豫——”
这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不假辞色的人,那种挫败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退。
她不相信自己的女主光环会唯独对他失效,这可是神明许诺过的,这个世界的神明!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
容洵的目光清冷浅淡,他那种如画卷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不可触摸的感觉越发的明显,在这种昏暗的条件下,乌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咬碎。
他就这样看着她,那眼神都足以让她害怕得抖如筛糠。
“你告诉我。”许西夜的嘴唇都被她自己咬破,“你告诉我原因——我就和你说姜秒现在在哪里。”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也就是从他开始,这个围着她转的世界才变了的!
容洵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许西夜一动不动,那样坚定无比地看着他,似乎以为自己这副姿态能够引得他心软一般。
但是容洵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
能够制止住他露出獠牙的人并不在现场,于是他也能肆无忌惮地展现出阴森可怖的一面。
“许西夜。”他慢条斯理道,“我记得你。”
“……什么?”她呆愣住了。
“当年的那场大火,”容洵的声音又轻又柔,“是你放的吧。”
“……!”
许西夜的嗓子一下子被穿透了,她艰难地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眼球都要脱框而出。
这个熟悉的词语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
“——是你——?”她不敢置信道。
许西夜忽地打了一个寒战,然后尖叫一声,“怎么可能,顾荀,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记得——我记得——”
“你当年说过的。”
容洵一步一步往前,许西夜却仿佛吓疯了,在他的脚边打着颤,浑身都缩成了一团。
“这个世界的神明让你重生,所以你知晓所有未来。”他复述着她当年的宣言,“而我注定要死……唯一的出路,就是求你。”
每说一个字,许西夜就颤抖一下,直到最后,她的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六神无主地打着哆嗦。
“怎么可能……”她的嘴里念念有词,“顾荀明明已经死了——而且,就算没死,也应该在大火里毁容了才对……”怎么可能会变成容洵?
她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顾荀是京城豪门顾家最为神秘的家主,但是有一次偷听楚郢顾和姜秒聊天的时候她才知道,他还是楚母哥哥的孩子,小时候曾经在这里长大过,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姜秒带着她参加宴会的时候,她就对这个外界传闻扑朔迷离的男人起了好感,再加上那时候的他带着半截面具,外面的脸庞冷若冰霜也盖不住线条俊朗,她几乎是飞速坠入了情网。
这个男人不比楚郢顾强得多——姜秒能有楚郢顾,她也能得到更好的!
于是,她借着姜秒的门路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死缠烂打给人发消息,被拉黑之后甚至买机票去追踪他,她自以为靠着自己的觉悟的行动能够感化这个人,让他只对她一个人露出温柔的笑——
可是那次,他也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凹凸不平的痂痕、血肉模糊的半张脸成为了她毕生的噩梦。
重活一世,她沾沾自喜地提前来到了他的身边,踏入了那栋别墅,她知道他年幼的时候过得不好,于是想要成为那个拯救他的人——
但是他即使如此年少,还是那样铁石心肠,看着她犹如看着阴沟里爬行的老鼠,那张没有毁容的脸上带着看破她皮肉底下肮脏面孔的不屑。
她满腔的豪情瞬间浇灭,又似乎回到了那个痛苦不堪的上辈子。
既然如此,她就要让他知道得罪她的下场。
这辈子,不喜欢她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反正——顾荀本就应该遭受这场大火,只要她推动一把,再把当年那个救了他的佣人给支开……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那个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人成为了一抔黃土。
可是——
可是为什么——
许西夜想要大叫,但是喉咙咯吱咯吱地扭曲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容洵懒得看她惺惺作态,他的眸底一片阴沉,里面装载着狂风骤雨,想要将整座城市、甚至整个世界摧毁。
“所以,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他一锤定音。
当年的他以为她只是信口开河,可是现在想来,她的一切经历都显得如此不同寻常。
既然如此——
“我要见祂。”他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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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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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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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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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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