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只留下程岁自己站在更衣室里，手上还握着他刚才递给她的，很厚的家居服。
她的手指深深陷进布料里面，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时，外面传来田姐的声音，说粥熬好了，问现在要不要喝。
程岁的确有些饿了。
她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决定先洗澡换身衣服，再去吃饭。
半小时后，等她抵达餐桌边时，却只看到一碗粥，便下意识问道：“陆厌呢？他不喝粥吗？”
田姐从厨房探出头：“陆先生去公司了……”
听此，程岁往出拉椅子的手一顿，却没说什么，只坐下自己喝粥。
但却没喝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可能是因为今早刚输完液，导致她吃什么都觉得苦……
吃完早饭，程岁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目光盯着眼前65英寸的电视显示屏，随意挑了个比较热闹的节目，百无聊赖看着。
这一天，从早到晚，除了中途被田姐喊起来吃几顿饭，剩下的时间，她都待在这里，困了就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直到自然醒……
但直到她晚上十点半醒来，外面的夜色已经很黑了，也没听见庭院里传来车声。
陆厌没有回来。
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打。
田姐将一杯温热牛奶端来，劝道：“程小姐，陆先生估计今晚不回来了，您先回去睡吧……毕竟身体要紧。”
程岁双手抱膝，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眸，伸手接过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后，起身上楼。
她推开主卧的门，里面一片漆黑……
和以前很不相同。
之前，陆厌会推掉晚上的所有应酬，大约七点到家，和她共进晚餐后，再一起靠在床头追肥皂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静，静的让人觉得心里发空……
程岁在门口待了将近一分钟，才走进去。
她洗漱完毕后，平躺在床上，盯着光影绰绰的天花板，却没有一点困意……
程岁在三次尝试入睡失败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转头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
上面清晰显现四个数字……00:25。
庭院里还是没有传来车声。
程岁掀开被子下床，她推开主卧门，沿着走廊往前，直直推开书房门，去到最左侧的书架，伸手拿出几本漫画书。
书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昏黄灯光落进来少许……
声音也只有一遍遍的翻页声。
窸窸窣窣……
程岁站在书桌前，旁边摞着三本漫画书，她像是梦魇般，不停歇地一遍遍翻动书页，想再次证明当初的褶皱的确被人熨烫好了，不是她看错了。
将近翻了七八遍后，她又拿起那些书，往楼下跑。
哒哒哒……
脚步声停在一楼客房门前。
程岁抬手敲门。
田姐顶着有些困倦的脸，问：“程小姐，怎么了？您是饿了吗？”
程岁举起手中的三本漫画书，语气有些急：“这些书里的褶皱，是你烫平的吗？”
田姐以为自己被误会，忙出声解释：“不是啊……我平时不被允许进入书房，是不能碰到这些书的……程小姐是想让我帮你烫褶皱吗？”
程岁摇头退后一步，转身时嘴里讷讷自语：“那么深的褶皱，应该不会自己好，肯定是被人烫好的吧……”
田姐没见过之前的，也就不敢随便附和。
却觉得程岁现在的状态不太对，有些担忧，便穿衣服跟出来。
程岁走到阳台的花边，伸手摸了摸叶子，上面有很明显的猫毛……一看今天就没擦。
那之前没有猫毛，田姐没擦，擦的人就一定是陆厌。
还有……
程岁往外跑，身上的家居服虽然厚，却远远无法抵挡海港市凛冬深夜的寒风……
田姐惊呼一声，忙拿起一件大衣追出去。
心里又在想着，程小姐和陆先生不愧是一对，两个人的行为居然那么像，都喜欢衣着单薄的往外面跑……
程岁钻到后院的小棚里，她蹲在里面，认真观察青菜的长势。
“田姐，你说这叶子这么嫩，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浇水，对不对？”
田姐站在外面，探头往里看了眼，点头赞同：“对啊，陆先生每天都会来浇水的……”
听此，程岁悬着的心才稍微安稳些。
田姐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她之前没看错，陆厌有在好好照顾她的这些东西。
程岁闭眼，紊乱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
她默默起身，往回走。
她也不是突然发神经想确定这些，她只是想通过这些细微的点滴小事……来确定陆厌对她的爱意。
来作为确凿有力的证据，将那晚包厢里他说的话全部推翻。
这么一折腾，程岁回到主卧床上时，真的累了。
她在睡前，躲在黑暗的夜里，用手机给陆厌发消息。
指尖在键盘上来回点动，将打好的字仔细斟酌好几分钟后，再全部删除……最后只发出一句……明早醒来前，刻意见到你吗:
陆厌在接到这条微信消息时，人正坐在酒吧的角落沙发上，面前放着好几个空掉的酒瓶，烟灰缸里更是堆满了烟头。
他的视线，牢牢盯着那一眼望到头的几个字，反复查看。
程岁应该是困得不行发的，因为里面有错别字，把可以打成了刻意……最后还不是问号，而是冒号。
此刻，她应该睡着了。
陆厌将手上的烟往嘴边送，狠狠吸了一口后，摁灭，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司机载着他回到白马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陆厌独自下车，直奔二楼。
主卧里光线很暗，程岁侧躺在被子上，掌心摊开，手机屏幕还处于和他的聊天界面，正散发莹莹光芒。
陆厌放轻脚步，走过去，将她手机拿走放在床头柜上，又沉默低头看了她许久。
却克制着并没有触碰。
没让他身上的气息在她身上留下一分。
心里泛滥出的柔软和不舍，也被他一点点逼回。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陆厌逼着自己转身，往外走，在楼梯口看到田姐时，低声道：“麻烦你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交给外面的司机，动作轻一点，不要把程岁吵醒……”
“全收拾走吗？”
“对。”
就在田姐要上楼时，陆厌又道：“麻烦你以后照顾好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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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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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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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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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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