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岁咬的牙根发酸,慢慢松开嘴,往后倒,想回到枕头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哐哐哐’……
搅乱了整个夜。
陆厌低头看了眼程岁,见她正偷偷拿被子往脸上拽时,低笑一声,翻身下床,去一楼开门。
门被打开,一股凉意渗透进来。
外面站着的,是他的助理,说有急事,让他回海港市处理。
而陆厌的手机,刚才关机了,所以一直打不通。
陆厌和助理聊了两句,几秒后,眉头紧皱。
公司前段时间做了个收购项目,那是全公司连续加班一周多的结果,现在是最关键时刻,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等会儿。”
陆厌撂下三个字,转身上楼。
他回到二楼时,程岁的脑袋都埋在了被子里,看不出睡没睡着。
陆厌站在旁边,先换衣服,骨骼分明的手指将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目光始终盯着床上的‘大包’看。
大衣也穿完后,他走过去,伸手撩开最上角的被子,盯着程岁假装睡觉的脸问:“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
程岁慢慢睁开眼睛,摇头,拒绝得很明显。
陆厌右手没戴黑手套,直接摸着她的头发,沉声问:“那我回来还能看见你吗?”
程岁眼睫颤了颤。
她依旧没睁眼,骗他:“我会在这里,我喜欢这里。”
陆厌的黑眸始终盯着她的脸看。
听此,没再说什么。
程岁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头上收回,但一直在沉默注视她,这让她觉得心焦。
便又往被子里埋了埋,闷声催促:“你快走吧,我太困了,我想睡觉。”
陆厌大手一挥,直接掀开被子,把她从床上往起挖:“车上睡。”
程岁被迫睁眼后,有些惊讶。
但陆厌却始终板着脸,一副坚持到底的姿态,从衣柜里往出拿衣服,一件件往她身上套。
程岁不配合,导致穿衣服的速度很慢。
“陆厌,你走你的,你折腾我做什么?我明天还得开店……”
程岁据理力争。
但陆厌根本不听,只道:“我不信你。”
程岁的嘴再次张开,想反驳但没说出口,因为在陆厌离开后,她可能真得会走,这一次,不会再大张旗鼓开店,而是寻一个小县城待着。
看她如此神态,陆厌的心沉了底。
他手上动作加快,把她从头到脚都捂严实后,抱着她下楼。
助理忙将宾利的后车门打开。
陆厌抱着程岁坐进去。
此刻,连城一片漆黑,后车厢也没开灯,的确很适合睡觉。
助理坐在副驾驶,前后车厢升起隔板,司机载着几人离开这里。
陆厌抱着程岁没撒手,低头看了眼,见程岁还睁着眼睛,便道:“困了可以睡。”
程岁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向外面,看着时不时闪过的霓虹,心绪不宁。
但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的确坚持不了太久,很快就眼皮打架,沉沉入睡。
陆厌的手始终环着她的腰,感受到均匀起伏后,低头看了眼,程岁已然睡熟,还下意识转头往他怀里缩。
程岁醒来时,眼皮有些沉,她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扫了眼室内的摆设和装修。
不熟悉,不是白马路的家。
她下床穿鞋,迷迷糊糊往外走。
门把往下压的动静很清脆,让外面办公室里正在开会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程岁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呆愣站着。
陆厌手指敲了敲桌面,其他人才迅速收回目光。
程岁忙退回室内,把门关严。
“好了,会议结束。”
陆厌说完后,其他人纷纷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关严的门板上,起身,走过去,开门,进入。
程岁还站在门口的墙边,身上穿着他给她换的衬衫,是他的衬衫,尺码很大,做睡衣刚刚好。
实在是休息室太热了,而且这里没有她的睡衣,怕她睡得不舒服,他才给换的。
陆厌低头,伸手将她有些弄乱的衣领重新整理好,问:“饿吗?”
程岁比较气愤,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可真丢脸,但更多的,是在连城没待成,还被带回海港市的烦躁心情,实在不想同他讲话,便转头去找自己的衣服。
陆厌倚墙站着,静静瞧她的动作。
程岁弯腰捡毛衣时,她的腿衬得又长又直,头发也有了些慵懒弧度,腰身更是极其纤细。
陆厌言行合一,直接夸:“岁岁很漂亮。”
听此,程岁套毛衣的速度更快了,套完后,反手把枕头往陆厌脸上砸。
陆厌伸手接下,低低笑了两声。
他迈步过去,从后环住程岁的腰,把脑袋往她颈窝埋,吸了吸。
程岁低头看地板上的花纹,眼里却有些迷茫,是对自己未来,和对自己与陆厌之间的迷茫。
她本想与陆厌彻底断绝来往,远赴连城独自生活,以后是生是死,都是她自己的事。
但她没想到,在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后,陆厌还会追到连城,还会把她再带回海港市。
程岁闭了闭眼,小声问:“陆厌,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陆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打开看了眼,是医生发来的回复……还是要尽快找到合适脊髓,不能再拖了,否则会危及生命。
还有纪朗发来的,楚严发来的,以及其他人发来的消息,通通都是没有第二个林津,也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脊髓。
没过几秒,又有消息传来。
是纪朗发的……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脊髓,你还非要救程岁的话,可能只能答应那边了……
陆厌将手机屏熄灭,丢在一旁。
随即手腕用劲,将程岁转向自己,伸手把她身上的毛衣往下脱,边脱边说:“走什么走,瞎想什么,哪儿也不许去。屋里这么热,脱了吧……”
程岁刚弄好的头发又变得乱糟糟,她的思绪也全都被转移到这上面。
陆厌看着她明显不爽的神色,笑着俯首亲了亲她的额角,感受她温热的皮肤。
脑海里回想到纪朗适才那条短信时,眼底浮出些戾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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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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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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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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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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