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的状态,医生就知道,她的病到了最坏的地步。
顾桑榆一点求助的心思都没有,外面阳光似火,植物在墙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而她,分外的想自己的家人。
她也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她活不久了,听到这个消息,顾桑榆甚至连难过都不会难过。
她在想,如果司北承来了,她求司北承让她回去看看爷爷,他会不会同意?
正这般想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男人靴子踏地的声音清脆稳重,顾桑榆连头都被转,还是被男人捏住了下巴,才转过了头。
“在想什么?”司北承的声音很低。
顾桑榆抿了抿唇,指着窗外因风而动的树枝,道:“想知道,那是什么树。”
司北承向外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的将她抱了起来。
“我带你出去看。”
她特别瘦,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司北承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带她坐在了长椅上。
顾桑榆的头发被吹得很乱,呆呆的看着那棵树。
她一句话也不说,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这世间了,司北承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他握住顾桑榆的手,带着她起身向外走。
一路将顾桑榆带上了车。
顾桑榆拢了拢他的衣服,垂下了眼睑,她不知道司北承要干什么,要带她去哪,她都不在乎。
直到,车子在顾桑榆熟悉的门楣前停了下来。
是顾家的老宅子。
顾桑榆呆呆的看着,他们顾家的宅子,给别人住了。
不再属于顾家了。
但是司北承像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将她抱下了车。
司北承的人敲门后,来开门的竟然是管家。
顾桑榆眼神一亮,那么爷爷在这里?
司北承抱着她进去。
“来看看老爷子。”司北承道。
管家一路引着他去了老爷子的房间。
顾桑榆爷爷的状况并没有多好,其实他的身子已经从里到外烂了个透。
就算用药吊着,也就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顾桑榆一阵难过,爷爷怕是不知道,他最爱的孙子如今锒铛入狱,他最爱的孙女也要死了。
而他曾经悉心教导过的司北承,恨不得他死,恨不得顾家都死。
司北承留顾桑榆一人在这里,和管家一道出了这个门。
他点了支烟,问:“老爷子最近怎么样?”
管家摇头,“已是强弩之末。”
“老爷子是怎么病的?”
别人都传老爷子的事是他干的,但是他司北承还不屑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顾家人是脏,但是他也没必要用不入流的手段来对付一个老人。
司北承的话令管家叹了口气,“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可能是太过思念大小姐了吧。”
司北承向外吐了一口烟雾。
然后对管家道:“中午,我和桑榆就留这了,桑榆很喜欢吃老街的桂花糕,你去给她买。这个家里,除了她的亲人,就只有你最疼她了。”
司北承说话的声音天生令人有信服感,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在这个家里就没人敢惹。
也是,血缘在那里,司督军的孩子,又怎么会弱呢。
管家颔首离开。
司北承目光落在管家的背影上,眼神眯了眯,随后招手叫来警卫员,嘱咐了他什么。
十分钟后。
有人来了顾家。
进了顾老爷子的卧室,取走了顾老爷子的血液。
顾老爷子身体素质特别好,年纪大了也没落下练武,这般强健的身子不可能说生病就生病。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道道。
司北承留在这里用餐,但是餐桌上,也就他与顾桑榆二人。
顾桑榆没什么胃口。
“这宅子,是你买下来的?”
其实顾桑榆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除了司北承还能有谁呢。
“不然你以为是谁,闻宴西?”司北承看了她一眼。
顾桑榆抿唇,没吱声。
闻宴西很久没出现了,她难得的放松。
司北承:“闻宴西入狱了。”
顾桑榆眼神一颤,手指下意识的攒了攒。
注意到她的动作,司北承脸色冷了下,他拖着椅子坐到了她身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怎么,心疼你老相好了?”
司北承说这句话的时候,相好那两个字咬的极为清楚。
顾桑榆不识好歹。
留着他不要,要闻宴西。
他司北承是什么人,泥地里滚出来的狼崽子,就算是跌到了地狱又怎么样,他还是会爬出来,顾桑榆为什么不能等等?
要那么践踏他与司北渊。
想到司北渊,司北承瞳眸一暗。
“吃东西,吃完我带你去见人。”
顾桑榆对这事没兴趣,但是司北承见她连问都不问一句,心就又堵了。
顾桑榆吃完管家带回来的桂花糕,就被司北承带上了车。
司北承留了两个人在老宅里照顾老爷子,虽然管家极力说自己能照顾好老爷子,但是司北承还是将人给留下了。
汽车一路开到了精神疗养科。
院子里,很多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顾桑榆被司北承牵着手走,穿过长长的葡萄走廊,进了小楼。
又走过一段病房,这才到了他要带顾桑榆来的这里。
刚才穿过走廊的时候,顾桑榆看到了许多精神科的病人,她的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这个走廊的尽头,就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
顾桑榆透过小窗,看到了一个少年的背影。
尽管少年已被磋磨,可是背影依旧挺拔。
顾桑榆认得出来,那是司北渊。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将她吞没,顾桑榆一时支撑不住,腿软了。
司北承一手托住她的胳膊,让她不至于倒下。
“你有愧疚过么?”司北承的眼睛很红,他扭过头来看她,“顾桑榆?”
司北渊有多喜欢顾桑榆,全顾家的人都知道,那个小孩子会追着顾桑榆跑,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特别甜。
顾桑榆是顾家的大小姐,司北渊只是被顾桑榆买回来的人。
这个少年敏感的不去跨越那道墙。
他怕被顾桑榆嫌弃。
司北渊是有一块糖都会摊开掌心送给顾桑榆的那个人,司北承永远也忘不了,有天夜幕星空下。
司北渊吊着一棵狗尾巴草,眉眼郎然的对他说。
希望他能娶到顾桑榆。
那样,他就可以一直见到桑榆姐姐了。
司北渊那样依赖顾桑榆,可是顾桑榆却折了他的羽翼,让他变成了废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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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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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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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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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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