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天亮了,熬了两天两夜,权茂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憔悴,林深让他回酒店去休息,也答应他,自己一定会补眠。
权茂译知道她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离开陆博湛的,便也不强求了,“那我去歇一下,一会儿再来医院,看看余瑶。”
“好。”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陆博湛的麻药还没有完全褪去,整只手都是麻的,身体也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但是看到林深在旁边,他就安心不少。
“来……”他轻启双唇,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招了招,“到这儿来躺一会儿。”
林深确实也是十分疲惫了,从被绑架到与父亲相认,再到陆博湛手术,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没有矫情,脱了鞋爬上床,静静地躺在陆博湛的身边。
单人床,躺了两个人,他们挨得特别亲密。
“疼吗?”
“不疼。”
“骗人。”
陆博湛淡淡一笑,“不怎么疼。”
“爸爸说你在耍小聪明,苦肉计。”
“嗯,被他看穿了。”
林深听着他虚弱又干涸的声音,翘起头问道:“口渴吗?喝点水?”
“不渴,别动,我想抱抱你。”
林深躺下,乖乖不动。
“我爱你。”
“……”突如其来。
陆博湛没得到回应,摸到她的手,抓了抓,“还来得及吗?”
林深心尖一颤,鼻尖一酸,夺眶的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
陆博湛只觉得肩膀处温温的湿湿的,都是她的眼泪,他想伸手抱抱她,一动,刚做过手术的右手疼得他抽抽,他只能用左手紧紧地握握她,捏捏她的手指头。
“相信我吗?”
听着他虚弱的声音,林深点点头,“嗯,”停了停,她又继续说,“我永远不离开你,我们永远不分开。”
陆博湛终于松了一口气,轻声一笑,“对。”
“你多大了,还信这种口头约定?”林深忍不住吐槽,“不会是说甜言蜜语可以不说。”
“……”也不知道是麻醉退了,还是被打击了,手部痛感加剧。
“我爸爸说了,男人靠不靠得住,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林深把权茂译的话照实说了,“今天你的苦肉计成功了,以后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分分钟把你甩了,反正我有爸爸当靠山,不怕你们陆家。”
于是,陆博湛什么都没说,忍着疼,咬着牙,拼了命地翘起上半身要过去吻她。
“嘶……”吻没吻到,手实在是疼得不行。
林深起身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手四根手指各自包着,都肿得不行,比之前还要肿,手背已经肿成了大号的馒头,露在外面的手指甲都是紫黑色,感觉那指甲里面的肉都鼓出来了,指甲都要脱落了一样。
疼也不是伤口疼,就是指甲里面疼,胀痛。
“怎么会这样?你忍忍,我叫医生来。”
医生闻讯赶来,好像是预料到的一样,手里还拿着东西。
“陆总,麻醉慢慢退了,你能感觉到痛是好事。这是淤血,我现在需要用针从您指甲缝里戳进去,然后把里面的血放出来。”
“好……”尽快吧,该处理处理。
可是,陆博湛话没说话,就被林深打断了,“啊?这这这……这得多疼啊……”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头都在疼。
陆博湛马上改口道:“嗯,疼。”
医生解释道:“还能用激光在指甲上开洞,将里面的淤血挤出来,指甲是感觉不到疼的,但是激光室8点半上班,现在才5点半。”
林深:“麻醉退了,是不是会越来越疼?”
医生:“当然,所以我建议还是现在处理了,忍一忍就过去了。挤出淤血,消肿也会快一点,消了肿还要上石膏固定。”
刚才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主刀医生也是这么交待的,消肿后再打石膏固定,起码要养一个月。
陆博湛一咬牙,坚定地说:“来吧,现在。”
手指头只要不动,那种疼痛是越来越轻的,不动就不痛,但是指甲里的胀痛是持续的,且越来越痛。
长痛不如短痛。
医生做好消毒工作,准备扎针。
林深站在另一边,握着陆博湛另一只手,比他还要紧张。
“嘶……”眼睛看到那根细长的银针扎进去好大一截,她的嘴里就不自觉地发出了一阵声音。
医生都笑了,逗趣道:“扎在郎身,痛在妹心啊。”
林深:“……”
陆博湛摸了摸附在自己身边的小脑袋,安慰道:“不疼。”
医生拔出了细针,很快就带出了里面的淤血,再用消毒棉签边挤边吸,整个棉签头都被染红了。
处理过后,陆博湛的指甲颜色明显变浅了,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医生:“陆太太请放心,陆总的手指保得住,只要遵医嘱好好修养,过不久一定能帮你描眉。”
林深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倒是陆博湛,大胆地用食指指腹描了一下她的眉毛,对那个画面非常期待。
放完血后医生就离开了,陆博湛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体,把更多的空间让给林深。
林深又躺回了病床上,贴着他,安安心心地补眠。
陆博湛握着她的手,等她睡熟了,他从纱布上慢慢地扯下一根纱线,小心而又艰难地量了一下她手指的粗细,把大概的长度记在心里。
林深睡得很熟,真的太累了,信息量也大,无论是身体还是脑容量,都已经到了极限,陆博湛左手操作,把握不好力道,就这她也没有被吵醒。
陆博湛看了她一会儿,也睡着了。
——
一大早,权茂译睡了两小时就自然醒了。
他回来确实是为了对付金正,但是,事有轻重缓急,林蔓的病情突然恶化,让他不得不将报仇的事情往后推。
林深有句话点醒了他,他们和陆宏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么,资源共享也是应当。
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海外发展,产业遍布全球,唯独国内没有涉及,就算他亮明了身份,他在国内的人脉也远远不如扎根几代人的陆家。
为了女儿,为了妻子,他必须尽快和陆宏谈一谈。
刘顺昌:“先生,现在才七点,上陆家去拜访会不会太早?”
权茂译:“他一个老年人哪那么多觉,顾不上了,蔓蔓等不了。何运,趁现在路上车少,开快点。”
何运:“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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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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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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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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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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