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博湛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林医生也说了,手术比想象中顺利。”
“可是她为什么一直不醒?”
“这么大一场手术,总要多给她一点时间。这里有医生和护士照看,你跟我回去休息吧。”
林深摇摇头,双手扒着玻璃墙,不肯走,“医生说了,虽然下了手术台,但她还没有度过危险期。我想留下陪陪她,万一有什么情况呢?”
“有情况医生会通知我,我开个车就过来了,很快。倒是你,昨晚就没睡好,白天担心了一天,再熬一夜,你熬不住的。”
林深抿唇不语,就是站在原地不动。
陆博湛也拿她没办法。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监护室的中心控制室,每个独立的监护室都是透明的玻璃墙,这样可以让医生或护士第一时间看到病人的情况。
他们能看到余瑶,同样也能看到其他监护室里面的病人。
这些病人大多都是刚经历了重大手术而住进来观测的。
突然,“滴”的一声长响,隔壁那间监护室的红灯亮了起来,一看监视器,心跳都没了,医生和护士浩浩荡荡一群人立刻涌进去。
林深吓了一跳,本能地往陆博湛靠了靠。
她看到医生们对那位患者做急救,先是心肺复苏,又立刻上了除颤仪,那紧急的状况,堪比战场。
林深安静地看着,内心慌乱不止,这个地方就是鬼门关的入口,有些人比较幸运,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人间,有些人比较不幸,几次来回依然跨了进去。
她看到那位抢救的病人,半边脸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了不知道是血水还是药水的东西。
她小声问道:“是不是也是下午从手术间出来的那位?”
陆博湛:“好像吧,不清楚。”
“她没有家属在吗?”
“重症监护室一般是不能进人的,家属应该在外面吧。”
“那快通知家属啊,万一……”
陆博湛从背后抱住她,轻轻地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口,“他们已经在处理了……别怕,不是你妈妈。”
林深当然知道正在与死神搏斗的这位不是自己的妈妈,只是,她忽然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煎熬,如果余瑶就这么走了,那她该如何面对?
想及此,她的眼泪哗哗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
这种情况下,陆博湛也很压抑很难受,只能不停地安慰和开解她,“这种事对监护室的医生护士来说,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他们知道怎么处理。之所以不让家属进来,就是怕家属的情绪影响急救。”
“你妈会没事的,你看她边上的监视器,心跳、血压都很稳定,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话,林深都听进去了,道理,她也都懂。
那边的病人抢救了二十多分钟,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负责急救的医生走出监护室的时候,衣服的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陆博湛搂着林深的肩膀,感受到她因为担心害怕而微微发抖的身体,柔声说道:“你看,救回来了,没事了……我们出去吧,不要影响医生工作。”
“嗯。”林深最后看了一眼余瑶和她床头柜上的监视器,确定一切正常,才放心地离开。
陆博湛没有叫方呈过来,自己开着车,带林深去吃饭。
林深没什么胃口,按理说,余瑶手术成功,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亲眼目睹了一次救援,特别是那位病人的惨状,她就打从心底里感到不安和害怕。
那位病人,好像是烧伤。
露出的半边脸,还有手上,都是像烧伤一样的疤痕。
烧伤的病人,一辈子都要经受身体和精神的折磨。
陆博湛对江城也不熟,就近找了一家餐馆,就进去了。
“吃点什么?”
“你点。”
“好。”
陆博湛随便点了几样,她没胃口,他也跟着没胃口,能吃饱就行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外头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因为知道男方是陆博湛,所以那些人格外的小心,假扮成各种路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小两口简单吃了点就回家了,还是担心。
夜里,林深也没睡好,总是翻来覆去。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是好像又醒着。
她感觉到门外有人在敲门,她看到陆博湛睡着,就自己出去看。
可是,走到门口突然停住,怎么会敲门呢?这里是高层公寓,一梯一户,电梯里设有密码,只有按对了密码才会抵达相应的楼层。
陆博湛跟她说过,平时叫个外卖或者有亲友探访,可以给别人临时密码,但是,自己用的密码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这么晚了,没人说要来,她也没有点外卖,那是谁在外面敲门?
越想越害怕,她回身想把陆博湛叫醒,可是一转身,却发现床上躺着的不是陆博湛,而是那位在监护室突然心脏骤停的病人。
那人睁开了眼睛,朝她伸着手,嘴巴艰难地哀嚎着,“救救我,救救我……”
林深慌得双腿打颤,四处找陆博湛,可就是不见他的身影,“陆博湛,你在哪?陆博湛?”
“救救我,小姑娘,我好痛,你救救我……”
不知怎么,她并没有走近,可是那张床,那个人,却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呼救声就在她的耳畔。
“我我我我我,我帮你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我要死了,你快救救我呀。”
“啊?我我我我怎么救你?”
“过来……”
林深抗拒,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是医生,我帮你找医生。”
林深后退几步,转身跑出了房间。
可是,这里是她和陆博湛的家里啊,外面是天黑的,她要哪里去找医生?
“陆博湛,陆博湛,你在哪?呜呜呜呜,家里有个病人,病危了,你在哪啊?”
喊了一阵,没人回应,反而是房间里的声音,越叫越惨。
她顾不上什么,连鞋都来不及换,跑出了家门,进了电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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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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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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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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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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