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弦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一步说一步吧。”
说罢,红弦便跟着珠儿出了宜兰堂。
宜兰堂外,两名青衣小吏侍立。
红弦低垂着眼眸,并不细看二人,便大踏步地往正院儿那边去。
“二小姐,老爷在书房。”看到红弦走错了路径,珠儿低声道。
红弦深吸一口气,道一声:“知道。”便调头往秦士清的书房去。
书房里除了奉茶的小丫头,便只有秦士清,还有一青年男子。
秦士清正色对红弦道:“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徐梦达徐大人。”
红弦朝徐梦达行了半礼:“徐大人万福。”
徐梦达微抬一抬手:“小姐免礼。”
红弦挺直腰身,眼睛只看着地面。
徐梦达问道:“昨夜今晨,出了一件惊天大案,小姐莫慌,在下只是有几件事,要来向小姐请教。”
红弦依旧眼睛看着地面:“老人问话,小女子自是知无不言。”
徐梦达脸上含笑:“敢问小姐,今晨丑末寅初,小姐身在何处。”
红弦低着头:“大人,您问这做什么?”
徐梦达脸上依旧挂着笑:“小姐,京郊出了命案,小姐若不曾出京,自是无碍,若小姐在那个时候出京了,还望小姐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一则,免我们这些当差人的辛苦,再则,也好还小姐一个清白。”
红弦自知面对大理寺的问话,纵是做不到知无不言,亦不可能一点实情不说。况且她往平阳别苑去找小王妃余氏,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想瞒也瞒不过。
“回大人的话,我那时是在往平阳别苑的路上。”
“敢问小姐,怎么出的城?”
徐梦达脸上依旧挂着似有似无的笑,不过红弦一直垂着的眼眸,并没有看到。
“回大人,离开秦家时,我生怕被人发现走不了,所以没有车马,走着出去的。”
“是么?据守城兵士所云:除却寅时三刻,往皇宫运水的车外,这一夜之间他们并没有开过城门。”
红弦敷衍着道:“我自认身形还算苗条,给皇宫运水的车又大,当时兵士只看着那车,我也就就此机会闪了出去。”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这个时候,把师尊禹慕贤说出来。
徐梦达站起身来,朝红弦走了一步:“秦小姐,你要知道,人命关天,如今你说错一句话,也许便会害了一个无辜之人。秦小姐,你是心善的,有什么话,想好了再说。”
红弦轻轻地阖了阖眼:“好,我说,守城兵士并非没有看到我,是我仗着王府势力,他们知道我颇得王妃疼爱,所以不敢得罪我。我吓他们说,不管什么时候,谁问起,都不许说出私放我出城的事儿。大人,几个当差的兵士,不敢得罪人,不是什么大罪过。”
徐梦达笑道:“罪大罪小,不是秦小姐说得算的。如今,亦不是我能说得算的。秦小姐如今既然承认昨日为出城,威逼守城兵丁,那么抱歉,秦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红弦听了,抬起头来。
秦士清脸上堆着笑:“徐大人,小女究竟沾染上了什么事儿?”
徐梦达转过头,笑对秦士清道:“秦大人,这事儿若能说,在下一来,便与您说了。今天,秦小姐怕是回不来了。您先叫丫头们给小姐收拾些要用的东西吧。”
红弦听到这里,眉头紧皱。眼下,她实在猜不透徐梦达的来意。
秦士清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稍微强硬一点:“徐大人,我秦家虽是寒门浅祚,可是家里的女孩儿,也不是随便就能在外过夜的,更何况还是您大理寺。我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理寺办案,要带人走,却连事主都不说一声儿了。”
徐梦达脸上的笑意愈发重了:“秦大人,这个事主,我想你应该并不想当。”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绢:“秦大人,看一眼吧,看完了,什么话也别对谁说。”
秦士清接过黄绢,细细看来,看到最后,脸上沾染了一股死灰色。
红弦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焦急起来。
她往前冲两步:“爹,您稳住了,天塌下来,也过得去。”
秦士清摆了摆手:“弦儿,跟着走一趟吧。”说着,阖上眼睛,两行老泪,顺着眼睛流出。
红弦伸手要拿秦士清手里的黄绢,却被徐梦达一把夺过。
红弦转过头来,望着徐梦达:“徐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难道被审的囚犯自己也不能知道么?”
徐梦达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小姐慎言,此刻,您还不是囚犯。走吧,给自己留些体面,也别让我为难。”
红弦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她所经甚多,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已不再慌张,只是强令自己静下心来,去想对策。
跟着徐梦达还有他带来的小吏,离开了秦家。
街道上停着一辆马车:“小姐请吧。”
红弦看左右再无别的车辆,深知一会儿自己很有可能要与徐梦达同乘,心中虽是在般不愿,但也没有别的主意。
徐梦达笑道:“小姐莫要多想,我来请小姐过去,便有着一份保护的职责,与小姐同乘,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小姐也请放心,在下绝非登徒浪子,您如今又牵扯要事,在下更是不敢唐突。”
红弦微微一笑:“我能多想什么呢?我连徐大人的来历,都不知道呢。”说着,便跳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是温暖,红弦进去后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在了正座之上。
随后,便看到徐梦达与一个青衣小吏进来。
另一个不曾进来的小吏,便驾着车往大理寺去了。
“徐大人,眼下只还有您的差人在,还不能说是什么事儿么?”
徐梦达脸上含笑:“小姐再忍耐一些,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红弦冷笑一声:“好啊,我便再等等,只是徐大人,你倒不怕我半道儿跑了。”
徐梦达呵然一笑:“您以为我们是守城门的那几个废物了。您忒小瞧我们大理寺了。就这辆车,别看您现在手脚自由,别说是您了,就是江洋大盗来了,他也出不去。不信您就试试。”
红弦苦笑一声:“是么?大人真当我不知道拒捕是什么罪过了。”
徐梦达望着红弦,瞧了两眼:“我可是明白王妃为什么那么喜欢秦小姐了。您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面前,我也不说废话。我劝您,要真有本事跑,还真就试试,万一能成了呢?您是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牵扯在多大一桩案子里么?”
红弦冷笑一声:“我若跑了,那就不是牵扯,而是什么案子,都得算在我的头上了。”
徐梦达点了点头,笑道:“小姐是明白人。但愿,您真有本事儿,把自己撇清吧。”
徐梦达始终不曾说出为什么事儿要带红弦往大理寺去。
红弦便只好与之虚与委蛇地说些不相干的。
不多时,到了大理寺,徐梦达与青衣小吏簇拥着红弦下了车。
门口便呼啦一下,七八个守门的围成一个圈子,将红弦围在里面。
“秦小姐,请吧。”
红弦抬起头来,望着徐梦达。这时,她才看清徐梦达的脸,那是一张很白净,很圆润,但又说不上胖的脸,他的脸上挂着笑,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看着他,红弦不自觉的想到了笑面虎这个词。
红弦哂笑一声:“都到这儿了,难道我还要跑么?”
几个小吏围成的圈子在往里缩。
他们簇拥着红弦进了大理寺后面的一间屋里,然后,几个小吏便退了出去。
“哗啦”一声,红弦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转身一推屋门,却再也推不动。
屋里很干净,说是窗明几净,亦不为过,只是窗框比之寻常人家更细密许多。
红弦走到窗前,伸手摸了下窗子上细小的隔断,与寻常不同,那些本应是木头的隔断,伸手摸了,却是软和的。
红弦心中犹疑,伸手摘下手上的簪子,往那隔断上戳了一下,戳到一半儿,又仿佛戳在极硬之处。
红弦又试了几处,皆是如此,心下不免觉得奇怪。
回首将簪子插回头上,手拄在窗台,又觉得窗台也是触手软和,底下却又坚硬得很。她甚至发现,连脚下踩的地面,也是软和的。
红弦想不通,大理寺里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一间屋子。
她更想不明白,徐梦达将她关在这里是何用意。
烛台上蜡烛已经不长了。
红弦走到近前,却发现烛台底座外面也包裹了一层薄薄的棉花。
这间屋子,仿佛在刻意地避免着一切稍显坚硬的存在。仿佛一切,都散发出虚假的温柔气息。
这让红弦的心里,愈发地犹疑。
坐在尤其松软的床上,红弦猛然想通,这间房子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间牢狱。这一切的异样,都只为避免被囚之人寻短。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她安排在又脏又乱的牢房里,红弦依旧想不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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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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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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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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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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