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在武帝的默许下,最终还是被加在了姚津身上。
武帝下旨,将姚家家产悉数查抄,姚家上下,同姚津来往紧密者,皆斩首,有胆敢反抗者,以谋逆之罪论处。
皇后在含元殿前跪了两日,也没能让武帝改了心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要姚家人性命的旨意颁布出去。
圣旨一下,便再无回还的余地。
继姚家之后,动用私刑的廷尉被免职,裴姮也算洗了冤屈,武帝特赏她两斛明珠做安抚之用,许她重新还朝。
武帝隆恩,裴姮提前一日去含元殿谢恩,正好碰见康内侍被押走。
二人撞上面时,裴姮微微欠身,惹的康内侍讽刺一笑道,“我如今已经是将死的人了,裴大人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样子。”
裴姮顿了一瞬,道,“并非是装样子,内侍从前提点我许多。”
她说这话,倒是让康内侍愣了愣,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裴大人,我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呢?”
“皇宫之中,只有权力倾轧,何来提携照顾?我说那几句好话,不过是对陛下投其所好罢了。”
裴姮眼神一闪,定定的看着康内侍,等他对这一句的解释。
康内侍冷笑着,“今日我的下场虽惨,你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听他如此说,原本还等他后文的裴姮轻轻叹了口气,“我同内侍无冤无仇,内侍何必这样咒我?”
只不过陈述事实的一句话,却惹得康内侍怒目相视,他冷冷道,“若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又怎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歇了从我嘴里探听消息的心思吧,我且在地底下看着,你是如何一步步给自己挖坟的!”
裴姮原本打算说两句话就走的,听到这里时,她便也不着急往含元殿去,而是试探道,“没有我站在这个位置,也会有别人出现,内侍助纣为虐,也早该预料到有今日这一刻才是。”
果然,在裴姮说完后,康内侍顿时怒气冲天,正要喊什么,忽然从一旁跑出个小太监来堵住他的嘴。
被裴姮看着,那小太监也不见慌乱,反而笑着道,“陛下还等着见裴大人呢,内侍且莫在这里同不相干的人耽搁时间了。”
被堵了嘴的康内侍就是再愤怒,也只能发出些呜呜咽咽叫人听不明白的音节。
知道再留在这里无用,裴姮便拱手告辞。
才一进到含元殿,迎面便是一股龙檀香的味道,夹着殿内的热气,熏得人有些头晕。
裴姮的眉头皱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上前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武帝正在看书,身前跪着两个漂亮的小宫女,她二人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表情看上去格外的惶然不安。
看了她二人后,裴姮很快移开目光。
武帝被裴姮行礼的动静惊动,抬头打量裴姮几眼,道,“瞧着瘦了些,想来在廷尉司那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
裴姮低头道,“不过是廷尉司审讯的程序,臣无碍,劳陛下垂问,只可惜未能替陛下劝住姚老将军,是臣无能。”
裴姮这请罪的架势很快让武帝笑起来。
他摆摆手道,“姚津是老臣,又有从龙之功,他有今日的下场皆怪他不知收敛,孤与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裴姮犹豫道,“姚家有此变故,臣只是担心皇后娘娘——”
同聪明人说话,有时候并不用说的太明白,裴姮适时收住了话头。
裴姮提起皇后时,武帝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可见这两日帝后之间有多不和睦。
武帝冷冷道,“国有国法,就算她是一国之母,姚津做出这样的事情,孤绝容不下她的母家。”
裴姮低了低头。
她刚才似是在为皇后求情,实际上是试探武帝对皇后的态度。
武帝又关心几句裴姮伤势,便让裴姮退下。
余光中瞧见在武帝命自己退下后,那两名宫女的神情越发惊恐,裴姮只觉得万分奇怪,又猜不到其中究竟。
出了含元殿没多久,裴姮就在宫道的偏僻处碰见了小德子。
赵内侍虽在皇后处受了刑,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如今每日好吃好喝的养着,眼看着精神头一日比一日好,小德子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
这会儿一见裴姮,顿时笑着迎上来。
裴姮缓了缓在含元殿中板的有些发僵的脸,笑着道,“今日倒是巧,在这里碰见德公公。”
“不是巧,是奴才打听到大人今日入宫,专门在这里等着您呢。”
小德子朝裴姮行了个大礼,“康内侍倒了台,他那一众狗腿子也散了,干爹私下活动了一番关系,职位上估摸着能往上升一升。”
赵内侍一往上升,连带着小德子也水涨船高起来。
“若不是有大人和贺大人相助,我们爷俩哪里会有今日的好时候?小德子在这里等大人,一是照干爹的吩咐,来向大人报喜,二是奴才想来给大人磕个头。”
说完这句,他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那声音将裴姮吓了一跳,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也是你们的缘法,否则谁出面都不管用,快起来罢。”
小德子乐呵着道,“干爹说了,人不能忘恩,小德子都记着呢。”
裴姮听着这句话,不由得笑起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两人靠的有些近,小德子忽然道,“早上拦着大人的太监,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大人日后可千万要当心皇后才是。”
说完这句,小德子又行了个礼便迅速跑开了,独留裴姮在原地沉思。
皇后的人盯着康内侍,是担心康内侍临死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还是有什么别的深意?
宫中皆知,贤贵妃仗着武帝的宠爱,处处都压着皇后一头。
当朝皇后被个妃子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若这是故意藏拙,其隐忍可见一斑,如今母族覆灭,皇后这才坐不住,想要回护一二。
若真是如此,皇后其人,只怕绝对不可小觑。
裴姮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这日后只怕更没个安生日子过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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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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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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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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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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