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衣服,像是妈妈的,却又不大像。
她虽然和妈妈说不上亲,可好歹也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在她的记忆里,妈妈喜欢穿艳丽一些的衣服,紫色,红色占了大多数,其余的也都是黄色、蓝色、绿色这样的,可床上这些衣服,都是素净的颜色,灰色、白色、淡蓝色,款式虽然能看得出来属于过去那个时代,却也不大容易过时,假如不是看了码数,她甚至怀疑这些衣服是另外一个人的。
妈妈很瘦,一直以来都很瘦,个子也不算高,所以衣服都是155和160的,过去的衣服还不兴用S、M和L来表示大小,几乎都是用身高体重来标示,床上这些衣服也几乎都是这两个码数,唯独有两件质量很好的毛衣,领口上写着“XS”。
她拿起这两件毛衣仔细端详,质量比其他的毛衣好一些,款式也比其他的毛衣时髦些,那会儿的毛衣大多是高领,规整的袖子,以保暖为主,这两件却是大V的青果领,放在现在,那就叫“一字领”,袖子也是泡泡袖,现在看也觉得时髦极了。
怪不得放到现在都没穿,过去要是穿了这样的衣服,村里的人怕是要追着看的吧。
可一向传统保守的妈妈,怎么会有这样的衣服?!
她疑惑的翻了翻,吊牌还在,可遗憾的是,时间太长了,吊牌上打印过的字迹早就模糊,连栓吊牌的线都起了毛,一拉就断了。
她叹了口气,感觉也找不出什么线索来,又把衣服一件件叠好,装回了袋子里,照着原样,重新收回柜子里。
收拾好了衣服,她继续看看妈妈衣柜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衣柜与床相对放置,床头边有个床头柜,恰好挡住了衣柜的边门,想来那个门平日也不经常打开,应该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正当她关上衣柜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闻见一股味道。
一股似灰尘又不是灰尘,似油墨也不是油墨,略带些腐朽的味道。
就像家里原来的味道。
她顿住了脚步,疑惑的转身,凑到边门缝隙上闻了闻,浓浓的灰尘味呛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咳嗽着观察了一下,搬开了床头柜,轻轻的打开了衣柜的边门。
光照进柜子里,像是照进了久远的过去,这个房子只盖了三四年,家具都是新的,可这个边门里的柜子,却旧得像是二三十年前的柜子一样,角落里都是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渗开了一摊摊的黄,味道也难闻至极,浓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往下移,在看见柜子里堆的东西之后,瞪大了眼睛,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立起来!
柜子里堆满了泛黄的旧报纸,厚厚的一沓,垒得老高,而旧报纸的角落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
楚云难以置信的退开了两步,把开让开,那些被惊扰了的虫子四处爬行,她也找不到什么趁手的工具,只能脱下鞋子不断的在地上拍打,她的五官都皱在了一处,可除了拍打,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打了一阵,终于没有虫子从柜子里爬出来了,楚云生怕柜子里还有什么残余的虫,伸手捻着旧报纸抖了抖,见没有虫子爬出来才拿了扫把来打扫干净,最后,才小心翼翼的拿出了那些旧报纸。
那些报纸已经老旧得纸张几乎一碰就会碎,要不是报纸太多太厚,她都怀疑她把报纸拿出来就脆得要被掰成好几瓣,全都拿出来之后,她拿出手机打开了闪光灯,仔细的看了看被虫吃得残缺不全的报纸,惊讶不已。
这报纸不是本地的报纸,是《青州日报》,青州省,就是那个盛产牛轧糖的地方。
爸爸之前连陵城也没去过,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其他省份的报纸啊!那时候信息根本不像现在一样发达,外省的报纸售卖到陵城倒也算了,可他们这个偏远的小村庄,怎么可能买得到!
她的心立时就提起来,想要看一下报纸的内容,可报纸已经被虫吃得残缺不全了,时间太久,印刷的内容也大多模糊,好在,她还能大概看得清时间。
这报纸竟然有将近三十年的时间了!
她翻了顶上的好几页,大概看清了具体的日期,约莫也就是在她出生前不久,越往下,时间就越早,而这一大叠,少说也是一年多两年的报纸了。
楚云关掉手机的闪光灯,把手机塞进了裤兜,看着报纸彻底疑惑了。
过去他们家在村里也就是普通水平,不是最穷的,当然也谈不上富,可他们家,竟然有来自外省的特产,和这一大堆不属于陵江省的报纸。
他们这个村子比较闭塞,过去,村里的人都勤勤恳恳种田,卖菜,很少有人外出打工,即便外出了,也不太会去特别远的地方,青州并不是陵江的邻省,那个年代要是要从村子里去到青州,倒车都要倒四五天,带回特产倒是有可能,可带那么多报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爸爸他从来没有出过村子。
还有,那么多年过去了,妈妈为什么还要收着这些报纸呢?这些报纸和那颗牛轧糖,还有那两件漂亮的毛衣,究竟有什么联系,它们的归属,又是什么人呢?
楚云不免想起在酒店卧房里隔着房门听见妈妈说的的那些话,又想到那两件时髦的毛衣……
她即刻就皱着眉终止了自己的想法。
妈妈是精神病人,认知不全,记忆也不全,她说那些话一定是哪里出现了偏差,一定是的。
她看着报纸上残缺不全的内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隐约在报纸上看见有一个关于“偏远地区”的标题,可另一间房里却传来了安吉的轻哼,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来到了另一间房间,果然,已经醒了的安吉正在床上翻滚,她要是晚来一会儿,难保他不会摔下床去。
“宝宝醒了,走,陪妈妈去洗个手,你看妈妈这灰的……”
她边说边小心的抱起安吉,又把安吉放回了腰凳里,绑在身上,朝着洗手间走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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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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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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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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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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