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早餐,她在厨房里洗好了锅,打算去和梁兴尧道别,她看过时间,现在去公司还来得及和市场部开会,可她从厨房里出来,客厅里却不见人,她找了一圈,听见楼上有响动,便摸索着上了楼。
楼上是卧室和书房,书房就在楼梯门口,房间里有一个大书柜,大书柜里满满都是书,他人不在书房里,她却对那些书产生了兴趣,她走进去看了看,却有些讶异,她本以为,他书柜里会有很多名人画册的,可书柜里摆放的,绝大多数都是工具书,经济学的,心理学的,哲学的,管理学的,而他的画板,立在书房最偏的角落里。
她在画板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挡了挡,落了厚厚一层灰,画板上有很多油墨痕迹,想来也是用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心疼与不舍。
他为了成为现在的自己,付出了比任何人都多的努力,可人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只愿意看结局,从不看努力。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楚云回头,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他像是梳洗过,换了套睡衣,清爽又温暖,楚云赶紧起身,“你睡一会儿吧,我得回公司和市场部开会,我下午还得……”
梁兴尧二话不说,进门拉着楚云就回了卧室,楚云的心再一次疯狂的跳跃起来,她的手下意识的覆上了小腹疤痕的位置,想着一会儿如果发生什么,她要怎样掩饰那块丑陋的伤疤,以至于梁兴尧抱着她跌在床上,她的手都紧紧的攥着衣服,他的手却从她腰间绕过来,握住了她紧攥着衣服的手。
“我上了下午两点的闹钟,陪我睡一会儿,然后两点起床,我们就去你想要带我去的那个地方吃饭,好吗?”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暗哑,可此刻听来却无比性感,让人脸红心跳,楚云任他抱着,伸开手和他十指相扣,直至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小心翼翼的转回头看他。
窗棂上的白纱挡不住清晨踊跃的阳光,星星点点的阳光打在木地板上,仿佛给房间添了一层柔光滤镜,他柔顺的头发随意的搭在额头上,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好看得像童话故事里熟睡的王子,正当她在细细观察他的时候,他却忽然亲了她一下!
“我太累了,楚云……你这么看着我……我睡不了……”
他把头埋在她肩头,声音里带了几许鼻音,听起来就像撒娇,楚云忍不住嘴角的笑,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充斥着她的心,他环着她的手臂让她无比安心。
和市场部的会……就推到明天吧,工厂,也明天再去吧。
人生不能总是那么匆忙,总要挪一点点时间出来,感受生命的温度,感受爱的炙热,这样,才能始终怀抱着希望走下去啊。
她握紧他的手,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了,她做了个短暂却很美好的梦。
她梦见他们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很漂亮,有花,有草,有阳光,安吉已不是襁褓中的婴儿,他长成了孩童模样,坐在他身旁,他们面前是一大一小两个画板,他正在耐心的教安吉画画。
沉睡中的她,甜甜的笑了。
梁兴尧醒来的时候楚云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卧室里拉着遮光窗帘,暗沉得睁不开眼睛,他拿过手机看了看,下午四点,他的闹钟竟然没响。
楚云这个工作狂,肯定又回公司上班去了,唉!
他掀开被子下了地,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下了楼,四处找都不见人,他想给她打电话,手机又在卧室里,他只能又折返回去,可没想到,他刚到楼梯口,就看见楚云从楼梯探出头来看着他笑,“你一溜烟就跑了,要去哪里?”
他看着她,哭笑不得,“当然是去找你了!”
“我不是就在这儿?”
“我不是以为你又回公司上班了?!”
楚云笑着对他招手,“你上来。”
梁兴尧笑着快步上了楼,她拉着他进了书房,抬手指了指放在书房中央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画架,“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这么放,我帮你擦了一下,你给它重新挪个地方好不好?”
梁兴尧目光里的遗憾一闪而逝,他不在意的看楚云,“我现在忙成这样,都不用了,就放在角落里吧。”
“那不行,我擦都擦好了,再说了,怎么就不用了呢?今天晚上我们不是要一起吃饭的?”
梁兴尧本以为他睡到现在,吃饭又远,必然是去不了了,没想到楚云竟然提了这件事,他立时就高兴起来,“好啊,走啊!”
“你不带这个吗?”
楚云指了指画架,笑得很真诚,“那里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梁兴尧看着她真诚的眼,又感动又好笑,他斟酌了一瞬才开口,“不是所有画画的人,都喜欢写生的。”
“嗯?上次我去给你买书,看到那个什么高的,不是画了大量的向日葵写生?”
“是,但……”梁兴尧皱着眉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我和他不是一种画家,我不太喜欢写生,我喜欢把感受记在自己心里,沉淀,思考,再把它画在纸上。”
楚云忽然就想起来他在她办公室里画画的样子,她这才笑着点头,“对,你是深刻派的画家。”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画家”称呼过他了,这两个字把他拉回了过去那些有梦想的青葱岁月,他和老尤勾肩搭背的讨论着,等他死后,他的画在苏富比能拍卖到几个亿,有多少个老外收藏家会为了他的画挤破了头,此刻再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可爱又勇敢啊。
“那不带它的话……能给它换个位置吗?不要放在角落里,好吗?收东西我在行的,我来帮你收……”
楚云说着就上了手,她之前就已经了解过书房的构造,书房有个大组合柜,如果不把画架放角落,只能挪一下组合柜,她仰头看着组合柜,有些犯难,梁兴尧却看着她感激的笑了。
他伸手拿过画架,也一并伸手拉过她,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它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哪里?”
梁兴尧笑了笑,心里珍惜无比,“卧室里,落地窗前。”
楚云会意的笑,抱着他拍拍他的背,“好,那我们走吧,夜里太冷了,我们得带点厚衣服,你等我,我回家……”
梁兴尧拉着她进了卧室,拉开衣柜,“你随便拿,不要我给你买衣服也行,那你就穿我的吧,明天你也穿我的去上班,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
“……看什么呀?”
“看看我的女朋友有多难讨好啊,买个衣服还不要!”
“……”
楚云默默的拿了件外套下了楼,他也拿了件外套下楼,这才看见门口堆满了生鲜食物,他边捋外套边开口,“这些是什么?”
“菜啊,一会儿到了九叔店上,我给你做!”
“我花钱吃,让别人给我们做,行吗?”
楚云笑出声来,“哎呀,九叔年纪大了,忙不过来,再说了,这些菜,是我打算配在方便米饭里的菜,你尝尝?”
楚云挤眉弄眼,梁兴尧认命的点头,“我早该想到的,我怎么能比工作重要呢,你根本就不是想跟我约会,而是想和我谈工作,顺便约个会,对吗?”
“胡扯。”
“怎么那么多啊?那么多菜,得做到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我不得饿死啊?”
“不会的,有我在,饿不死你!”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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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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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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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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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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