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够着身子看了看保安室,灯是亮的,可按了半天还是没有人给他开门,他拿过手机给保安室打电话,电话没有人听,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拉开了副驾前方的小柜子,翻箱倒柜的找,他记得很久之前,他似乎放过一把工厂大门的钥匙在车上,在把车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之后,他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把大门钥匙,从车上跳下来,顶着大雨,蹩手蹩脚的打开了大门的锁,等他回到车上把车开进大门的时候,驾驶室的脚垫上已经全都是水渍了。
工厂里一片黑暗,地上积了水,顺着大门的方向流,他开着车在工厂里绕了一圈,也没见有什么人,职工宿舍楼里倒是亮着灯,他正准备往职工宿舍去的时候,忽然瞥见最爱积水的那个厂房旁边,飘过了一束杂乱的光,他停下车,睁大了眼睛往那个方向看,可雨实在太大了,他也不太看得清,不过他能确定的是,那里一定有人,因为光束在来回动。
他心里有些紧张,想着是不是厂房又出了问题,停了车,从后座拿过伞就下了车,往光的地方跑去。
积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单薄的伞在暴雨里形同虚设,越往厂房的方向走积水越深,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直至走到近前他才恍惚听见男人的声音,“……你不要搞了,那么大的雨……坏了就坏了……”
“不行……”
暴雨声里传来细小的声音,像是个女人,他加快了脚步,又走了一截,终于看明白了眼前的情况,原来积水的地方不是厂房,而是厂房旁边那个老旧的仓库!
“老贾,老贾!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来到撑着伞的保安面前,保安一见是他,大惊失色,“梁总,那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厂房,厂房没事吧?!”
“没事没事,还能顶一阵,梁总你赶紧走,这里积水太深,一时半会儿疏不掉……”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谁在仓库?!”
老贾一脸愁容,指着黑暗里透出一束光的仓库,“楚云啊!她非要说那些罐子怎么怎么,要救那些罐子!”
老贾说得不清不楚,梁兴尧听傻了,那么大的雨,救罐子是几个意思?
他看着老贾也是一知半解,索性也不问了,径直往仓库走去,老贾一把抓住他,“梁总,水深……”
“没事。”
他挡掉老贾的手来到仓库门口,积水已到了他的小腿,他只看见一束光在仓库的门里左晃右晃,天太暗,也看不见人,又回头看了看一旁的花坛上,堆了一排排的黑罐子,在这样的深夜里,莫名的渗人。
他疑惑不已,拿出手机打开了灯,丢掉伞进了仓库,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对着一排排黑罐子弯着腰,不知在干什么。
任他是个七尺男儿,看见这样的画面也不免竖起了汗毛,他厉声大喝,“喂!你干什么?!”
楚云疑惑的回头,二人的光束就这么直直的照在了对方的脸上,都晃了对方的眼,楚云默不吭声的看着梁兴尧,等梁兴尧缓过劲来才看明白,原来她是把手机咬在了嘴里,手里提着两个罐子,正要往外面去,可更让他惊讶的,是她那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她,那个医院里的女人。
那个他给她垫付了两千块钱,临时有事急着离开也懒得找她要的女人。
楚云,是她身份证上的名字。
怪不得,怪不得他头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会觉得熟悉,搞了半天,原来是她。
可楚云却没认出此刻被大雨浇了个透的梁兴尧,她对着他“嗯嗯”了两声,提了提手里的罐子,往外走去,走到梁兴尧面前,梁兴尧才看见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是了,那时候她住的是产科,那时候的她好像刚怀孕,是去保胎的。
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在这里跟这些罐子较什么劲啊?!
他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也顾不上叙旧,一把拿过她嘴里的手机,扯着嗓子大叫,“雨那么大,你提着这些罐子干什么?!”
嘴里没了手机,楚云终于能开口说话,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只觉得他气质卓然,看着眼熟,也扯着嗓子回应,“这些罐子不能破,都是老罐子,腌制咸菜特别好吃!”
梁兴尧呆若木鸡,“腌制咸菜?!”
“嗯,咸菜,可以和我们的新产品搭配,将来有大用!帮我救救这些罐子吧!麻烦你了!”
这大概是梁兴尧这一生中听过最无稽也最好笑的要求了,救救罐子。
可暴雨里,黑暗中,他听着她说的话,心里却涌上了久违的温暖。
因为她说,“咸菜,可以和我们的新产品搭配”。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听见对公司那么关切的话了,他二话不说,撸起了袖子,一手接过她手里的罐子,一手扶着她,走出了仓库的大门,把她扶到花坛边上放下罐子,他挨在她耳边说话,“你自己可以走吗?”
楚云点头,他也点头,“找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楚云着急的拉住他,“不行,罐子……”
“我会去救的!等着我!”
楚云感激的点头,梁兴尧转身又回了仓库,身手矫健的把那些罐子一个接一个的拿出来,楚云也没去其他地方,像护着什么重要物件一样护着那些罐子,等梁兴尧拿出了仓库里最后一个罐子,又让老贾找了个油布把堆在花坛上的罐子都盖起来,打算等天亮再给这些罐子找个安置处,这才扶着楚云离开了仓库门口,和老贾一起,回到了职工宿舍。
职工宿舍里的众人听闻楼下没人住的房间有动静,都下了楼来看,看见被淋成落汤鸡的梁兴尧和楚云,纷纷给他们拿毛巾,一口一个“梁总”的叫着,楚云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公司老总,她打量着背对着她用毛巾擦头发的梁兴尧,莫名觉得熟悉。
“梁总,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厂房,雨太大了。”
“你可以打电话的啊,我们都在的啊,你放心,我们都是老员工,厂里的事我们自己心里有谱的啊……”
众人说着,梁兴尧却一心都在身后的楚云身上,也不想寒暄,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这儿有点事。”
“哦,好的,梁总……”
不等众人把话说完,梁兴尧关上了门,转过身看楚云,明亮的灯光下,楚云看着他愣了半天的神,许久之后才惊喜的站起来,抬手指着他,“你……是你!怎么会是你啊……也是,是我太迟钝了,我明明看见过你的签名的……可我没想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梁总……”
楚云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怎么也没想到公司里的“梁总”竟然会是曾经帮助过他那个好心人梁兴尧,她下意识就伸手往身上摸,梁兴尧疑惑的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我的手机呢……我还欠你两千块钱呢,你不记得了?!我现在就转给你!”
梁兴尧再一次愣在了原地,他断断没想到,楚云认出他来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
他刚才来的路上想了许多,即便她就是那个在医院里和他有一面之缘的人,也不代表她和周景和没有关系,他让众人去休息,关上门,目的就是想看看,她认出他之后会怎么反应,他刚才甚至在猜想,她会不会是早有预谋,医院里那一场看似惨淡的偶遇,会不会也是周景和早就安排好的,他在她脸上仔仔细细的看,想看看她演戏的功夫究竟有多高超,可他细细的寻遍了她整张脸,也丝毫没有看出一丝伪装。
她看着他的双眸里满是真诚,她脸上的激动一丝假都不掺,她是真的当即就要把钱还给他,她看起来,不像说谎话,更不像演戏。
一丝愧意跃上了他的心尖,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也有些自惭形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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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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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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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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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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