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喜他们鼓励的眼神下,灾民们眼眶含着热泪,慢慢的起身排队靠近施粥的地方。
一位看上去比田老汉还要年纪大的老人,在接过粥的那一刻突然跪了下来,哭着对双喜她们进行感谢。
然后哭声一个传一个的,双喜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哭了起来,就连双喜自己也忍不住滑落了几滴眼泪。
震天的哭声在原州府城外响破天空。
早就知道许昌南带着救济灾民的队伍抵达原州的知府,带着一众下属听到这些哭声以后,突然有些颓废的跌坐到椅子上。
自己做错了吗?
可是如果把这些灾民通通放进城里,到时候在城里造成的损失和乱象又该谁承担?
自己的选择同其他大人一样,都是为了辖地内的百姓着想,至于那些饿死的百姓,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可是让夫人还有女儿都在城外施了好几天的粥,如果不是最后害怕连自己吃的都没有,也不会停下来,主要是城外的灾民太多了,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府就能够拯救的。
自己没有错,自己是为大局着想,府城内多少百姓,如果放任那些数千的灾民涌进城内,城内的治安该如何保证?
便是公主的儿子也没有立场能够指责自己,此事便是放到陛下面前,自己也是有理的。
但是城外的哭声,就好像重拳击打在自己的心上一样,自己也是贫苦出身,在官场浮沉了数十年,才有了如今的位置。
看着那些人因为肚子饿生病而死在城外的时候,自己不是不心痛,不是不想施以援手拯救那么多的百姓。
但是救不了啊,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百姓,自己一个也救不了,如果只救一个的话,其他百姓必然内心不甘,到时候造成的暴动自己又如何承担?
知府闭了闭眼睛,在他看来,原州城外的局势对于自己而言就是死局,要是为了灾民,就必要牺牲城内本来安居乐业的百姓。
但自己是原州城的父母官,而非北境七城的父母官,自己只能替原州百姓负责而顾不了其他人。
知府想到这里不安的心又被安抚了下来,可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在说道:
“救不了饿死的人,难道救不了病死的人吗?为什么不像其他府城的知府求救,是不敢还是不愿?
还是为了心中那小小的面子在作祟?其他抢了本该到原州救济粮的知府,为什么不和他们争辩?为什么不替城外的那些人争取他们应得的利益?”
内心的自我纠葛下,知府突然爆发了一声大喊,然后活活的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双喜不知道城内的任何事情,她正对着城外的灾民安抚情绪,或许是因为之前受到了救助,后来又惨遭抛弃的经历。
这些灾民很担心双喜施完了州之后又要离开,到时候他们又得活活的留在这里饿肚子,活活的等死下去。
天色变黑了,府城外升起了一处处的篝火,双喜对着众人安抚的笑笑:
“大家放心,在朝廷彻底派人来接管大家之前,我们是肯定不会抛弃大家的。
而且我们要相信朝廷的能力,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百姓一直受苦受难。夷柔人并不可怕,他们也数次成为我们大夏的手下败将,大家的家园还可以回去。
未来的日子会越过越好,所以大家也要有信心继续顽强的坚持下去,不要轻易的放弃希望,为了自己,也为那些早早就牺牲的人。”
双喜说完,所有人又情不自禁的看向那一座大坑,坑里都是因为生病,因为饿死,因为受不了绝望自杀的人。
暂时没有办法给这些人准备棺椁,准备下葬的地方只能挖一个大坑来,暂时将尸体收到一块。
避免尸体在不同的地方腐烂造成臭味和病源,府城里的人每隔三日会进行一次烧毁,这也是害怕因为灾民的聚集,有瘟疫产生最好的做法。
一些死者的亲人虽然不满却无能为力,毕竟对于活着的人而言,就连坚持下去都已经很难了。
双喜待在原州城外,替百姓们施粥,缓解心理压力增加信心。
叶景舟跟在蒋明珠的身边,也第一次亲手拿上了大刀,甚至在敌军偷袭的时候杀了几个人。
虽然事后因为生理反应而狠狠吐了一场,但也让蒋明珠很是欣赏对方:
“我还以为所有的书生都和你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杀人了,只怕连杀只鸡都不敢,没想到在生死关头你还能有这么大的改变,怪不得有胆子挑战隋家。”
叶景舟惨白着脸,听到对方的夸奖,也只是无力的摆了摆手,君子六艺,他也曾经试过学习射箭。
但也只是无聊消遣罢了,何况家里虽然有些余钱,但也不算富人,更不可能买一匹马,让自己上山打猎去。
有玩剑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温习功课。
所以这一次是他第一次杀生也是他第一次杀人,只不过危难关头涉及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便是胆子再小的人也只能变得勇敢起来,不然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身边的同伴。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双喜一定会活着回去。
倘若自己失了约,那丫头肯定不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替自己守节,说不定还会将来成亲以后,带着新的夫婿到自己坟前祭拜。
好不容易追到的人,他可不愿意就这么拱手送人,害得对方平白为自己伤心也就算了,自己的坟头都要变绿了。
叶景舟喝了一口清水,口里的异味这才消失的差不多,然后认真对着蒋明珠请教道:
“将军,你说这夷柔人会和我们僵持多久?我总觉得这有些不对劲,若是对方继续和我们僵持着打仗,错过了秋季换草场的时节,他们今年的冬天只怕更难过。”
蒋明珠笑着给自己喝了一口酒,知道嗓子被辣的生痛,这才皱着眉道:
“他们冬天好不好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任何妄图染指我大夏领土的人,来一个本将军杀一个,因为他们有多少百姓无辜惨死,又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我只盼着这场战事越长越好,越久越好,这样我才能够杀到他们老巢,把所有人都杀死在生他们养他们的草原上,用来慰藉所有因为他们而无辜惨死的人。”
蒋明珠眼中充满了杀气,她是主战派,从小信奉的就是和敌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要把对方杀怕了,杀完了才能够彻底抹除危险。
叶景舟皱眉,他的想法和蒋明珠恰恰相反,夷柔人能够在草原上生存那么久,必然有他的道理,他们有着独特的保命本领。
即便眼下的战争是大夏站了上风,也未必能够像蒋明珠所想的那样,可以彻底的把对方杀服杀怕。
到时候,对方和大夏的仇只会越来越深,早晚有一日战争又会发起,到时候的百姓也同样要如同今日这般一样颠沛流离,家破人亡。
而且这一次的确有很多蹊跷的地方,夷柔人为何那么好心,愿意隋将军把城中的百姓放出来?
又是什么在暗地里支援他们粮草?
而且对方数次相逢都没有赶尽杀绝,就好像是故意吊着自己这边活着一样,这场战争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叶景舟心中有许多的疑问,可眼下是没有办法和蒋明珠说了,对方想法和自己不一样,压根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正当叶景舟心中充满了疑惑的时候,负责侦查前方敌情的小兵突然上报:
“将军有一伙可疑的人,带着粮草前往了夷柔人大军的驻扎地,看装扮不似夷柔人,更像是我们大夏的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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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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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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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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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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