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地步了,居然还在装蒜。】索仲武将视线投向敌酋,不屑地哼了一声。【挺有种么,布勒爵士。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来自不列颠的“布勒爵士”,肯定感受到了四周的敌意。他的定力值得称赞,明明四面楚歌,傲慢嘴脸却是一如既往,连滴冷汗都没往外冒。这幅肖像画似的情景,顿时让宣教干事双眼发亮,他忙不迭地放下三脚架,带着两位助手一通忙活,很快就把照相机组装了起来。
索仲武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没有多说什么。【旅长都没说不行,我何必过去掺合。折腾吧,随便折腾,反正也不会把事情变得更坏,要是能趁机扰乱对方思绪,还能额外赚上一笔。不过,以宣教科之前的表现,他们最多也就能拍几张老头照片,而且质量还没保证。】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且不论宣教干事的摄影技巧,单一个模特素质,就能让拍摄难度蹭蹭上升。
布勒中将今年六十六岁,因为近年来的诸多挫折,已是彻彻底底的老人模样。他须发皆白、体型发福,右手始终握着竹节拐杖,尖头深深插入泥土;那张胖脸白里透红,肥肉将眼睛挤成两条细缝,显示出平日的优渥生活。然而岁月无情,皱纹早已遍布额头,老人斑更是堪比漫天繁星,鼻梁两侧尤为密集。
客观评价的话,爵士的长相只能算是“中等偏下”,面团似的双下巴更是严重减分。他自己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蓄了一幅络腮胡子,以便遮掩最明显的缺憾;两条毛虫似的灰色眉毛,也被布勒先生特地刮细,好让五官看上去更加协调。
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这个时间段,也就那些有钱有闲的富人,才有机会在须发上大作文章。雷德弗斯.布勒已然官至中将,在这方面更是倾力投入,比那些沉迷社交的名媛不遑多让:
浓厚的白色胡须,想必每天都有精心打理,不仅修的齐齐整整,而且上了名牌发蜡,捺得是油光水滑。军官大檐帽下,眉毛、鬓角既对称又顺贴,街上的理发店决计剪不出来,只有为豪门服务的私家理发师,才能练出如此技术......
除了在这些地方耗费重金,布勒先生对自己的服装,同样狠下了一番功夫。他的制服是自掏药包订制的,用的是昂贵的羊绒呢料,坐着不动就能闪闪发光;夹克的窄翻领上,缀有猩红色的将官领章,与同样颜色的帽墙相映成趣;尽管毫无必要,但他还是穿着小牛皮制成,“如黄油般滑顺”的长筒马靴,金马刺沉甸甸地缀在后帮,不甘示弱地闪闪发亮。
在不列颠的“上流社会”,豪门男女都吃这套。他们的社交圈,成员里面都是“同一物种”的自己人,在财富、人脉、血统等方面难分伯仲,剩下来能比的,也就只有浮华外表了。【换句话说,就是一大群孔雀聚在一起,梗着脖子比赛开屏。】
只要妆容够靓、行头够贵,哪怕本人身体素质还不如卡西莫多/武大郎,照样能变成舞会上的耀眼明星。像布勒中将这样的高级军官,成年之后肯定做惯了社交核心,随便说上两个字,就能惹得一群熟人频频点头;他要是参加公共活动,路边看热闹的中低收入群体,更是会忙不迭地脱帽行礼,向“尊贵的绅士老爷”献上敬意。
工农义军可不吃这一套。冲进指挥部的众人,并不是以弥敦总督为首的港市白人圈子,没有任何理由迁就布勒中将。战士们既不会坐到舒适的椅子上面,一面享用茶点,一面大谈游艇赛马,也不会因为谈话对象挂着将军领章,就故意事事让步,任凭对方夺走谈话主动权。
雷弗勒斯.布勒先生,花了很长时间方才认清这一点。不过,他并没有乖乖地站起身来,像其他俘虏那样坦然承认战败。“遗憾。非常之遗憾。华夏将军,你对我诚心释放的善意,误解竟会如此之深。”中将面带悲戚地摇摇头,演技堪称一流:
“同为军人,我只是想向表现出色的对手,真诚地献上祝贺。你应该少将军衔,那么华夏鼎新政府的少将先生,希望我们能忘却种种不愉快,为这个重要时刻举杯。就在你我眼前,历史刚刚翻过崭新一页,夕阳余晖之中,一轮明月冉冉升起。请允许我以个人名义,向这个充满活力的新帝国致以祝贺,同时再次向你发出邀请——”
“新帝国?”冲田总司终于开了口。他的脸色如积雨云般阴沉,声音仿佛碾碎的冰渣,冷酷而锋利:
“你以为,我们是在建设一个帝国?所有这些战斗,只是为了让世界多出一个殖民强盗?”
“殖民强盗一词,似不妥当。”布勒中将自顾自地举起骨瓷茶杯,尽管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得意地笑了起来,眼睛眯得更细了:
“我相信,华夏鼎新政府,的确是为了公理与正义而战。你们的军队、官吏、精英,更是在为柿油贸易、稳定秩序而奋斗,正如一直以来的大不列颠,正如一直以来的文明国度。从昔日的罗马开始,新兴强权都会走上这条道路,愿你们能够长久繁盛,而不是像某些失败势力那样,成为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
爵士不愧是久经社交圈考验,口条着实厉害。他用了一堆隐喻,正说当中夹着反讽,顺便还用私货恶心了在场所有人。索仲武被撩拨的怒火中烧,但他口才不如布勒,请多萝茜捉刀代笔也需要时间,文斗估计难有胜算。忍无可忍之下,索仲武只好把右手移向纳甘转轮,打算来场武器批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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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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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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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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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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