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刺耳的惨叫,震得鼓膜阵阵生痛。巫妖的躯体不再挣扎,软绵绵地躺进了棺椁;命匣也随之稳定下来,所有警报同时消失,棺椁周围只余少量蒸汽。大概五秒钟后,棺盖变回了透明,巫妖的嘴唇开始飞快蠕动,从中传出一串矫揉造作,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清嗓子声音。
“咳——咳。嗯,啊。很好,很好,醒来的感觉真好。”说话的虽然还是“巫先生”,但语气同之前完全不同,就像躯壳当中换了个全新灵魂:
“我的估算没错,你们虽说被挡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接触了活棺材。所以他的心律、内分泌才会剧烈波动,所以我才会被正式唤醒。对了,打招呼、寒暄之类的无趣活动,我就不进行了,反正只是凡人的社交游戏。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来到这个世界后,是不是找我找的的很辛苦?”
“零面忍。”索仲武低吼一声,自动步枪与榴弹发射器同时举起:
“总算现身了。我可不是谈判专家,没工夫陪你磨牙。算你倒霉,到那边等着投胎吧!”
“先等等。”弗朗辛抬起右臂单元,果断阻止了搭档:
“有个猜想需要验证。ai**,我们来了几个人?”
“这具躯体早已腐朽。即便维生装置工作正常,最多也只能运转三十年。”寄宿在巫妖体内的恶魔,对弗朗辛的质问充耳不闻:
“他是个可悲的懦夫,不敢对我进行任何反抗。但他也是个聪明人,靠着奴颜婢膝,让生命暂时得以延续。凡人就是如此可笑,哪怕命不久矣,哪怕余下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却还要抓住救命稻草呢不放,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咽气的情形。每次见到你们摇尾乞怜,我就——”
“frère-jacques,frère-jacques,dormez-vous?(法国儿歌《雅克兄弟》,即《两只老虎》原曲)”没有任何预兆,弗朗辛突然一本正经地唱起了童谣,与充满野性的形象反差强烈。
索仲武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大保罗、埃米尔.潘停止争吵,看天使下凡似地看了过来;小阿尔贝急得拉住附加装甲模块,“女士?你怎么了?”、“女士,你怎么了?”地问个不停。
人们的这些表现,都在情理之中,因为突然唱歌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太过匪夷所思。但是,命匣里的那个黑影,仍旧像没事人似地长篇大论,而且音量也没有显著增加。明明被压制,却不针锋相对地进行反击,ai**的做法,实在是太过耐人寻味了。
“我们被耍了。”弗朗辛转过身来来,干脆地摇摇头,迅速做出了判断:
“对面不是零面忍,没必要在命匣上面浪费弹药。那家伙是在故意唬人,应该是事先弄了段录音,用管理员的嘴巴放出来而已。”
“还有这操作?”索仲武凑近防弹玻璃,颇为好奇地看向了命匣:
“会不会是催眠术?事先把心律、内分泌设定成触发条件,一旦高于某个数值,受害者便会进入恍惚状态,把催眠师灌输的屁话背诵出来。我以前看过一部动画,里面的反派用的就是类似伎俩。”
“有这种可能。”弗朗辛耸耸肩膀:
“把戏既然被戳穿,戏法也就没什么意思了。阿武,把门轰开吧,咱们得去瞧瞧管理员,可别让这个可怜家伙休克了。”
“放心,他不会休克。”命匣里的黑影,突然间接下话把,洋洋得意地怼起了弗朗辛。如此流利的应对,绝不可能是放录音,索仲武的猜想,短短几秒钟便被彻底推翻:
“以你们的贫乏想象力,也只能想到催眠术这一层。凡人,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你们,对你们那些原始的神经元,早就了如指掌。只要我愿意,完全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向任何交谈对象的潜意识植入分支人格。虽然分身不能长久存在,但用来鄙视你们这群碳基肉虫,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就是说,你马上就会扑街。”索仲武觉得后脊梁上凉飕飕的,冷汗成串落下,但嘴上却不能落了下风:
“自曝弱点,这种蠢货现在可是不多见了。行了,我们知道你头壳不灵光了,欺负残疾人也不是什么光辉事迹,这回就饶你一命。待那边慢慢去死吧,听到没有?一个人慢慢去死,这边没人搭理你!”
“没人理会?很遗憾,你的话只能代表自己。”ai**的分支人格,“嘿嘿”地阴笑起来:
“索仲武下士,我看得很清楚。通过这具躯壳的眼睛,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你们的注意力,现在全都在我身上,而且这种短时间内不会改变。我看见了你的惊慌,还有那位女战士的故作镇定。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些当地土著的表情。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靠自己的贫乏知识,完全无力做出应对。这可真是令人愉悦,我都想推迟对他们的灭绝计划了。”
“‘你’的灭绝计划?”弗朗辛将对方的自称当作突破口,试图发动反击:
“区区一个分支人格,居然妄想超越本体,自行拟定计划?这是在自吹自擂,还是在编造蹩脚笑话?别用‘本体、分身可以联络’之类的谎话唬人,你们这堆没有实体的0与1,难道已经进化到可以心灵感应了?”
“心灵感应。预知幻觉。意念移物。哈哈,哈哈哈哈!”借助巫妖的嘴巴,人格分支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为了进一步增强效果,他甚至还把房间内外的电喇叭全部打开,用1.5倍速放起了《雷鸣电闪波尔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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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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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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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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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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