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谢谢你,神甫。”大保罗苦笑着摇摇头,夜视仪被带的一阵晃荡:
“巴雷站出来的时候,是这么向队长说的:‘再转只能浪费时间,达尼埃尔肯定是掉进犄角旮旯了。让我来吧,只要有安全绳绑着,什么地方都能进去,保证没事!’现在想想,巴雷真是个大傻瓜,问题是我比他还傻,居然还在一边帮腔,说他个子小身手灵活,什么地方都能进去,肯定能把人给救回来。”
“然后就出了意外。”索仲武盯着代表无人车的光点,觉得三台极其简直就是没头苍蝇,到处乱转乱窜,平白浪费了好几度电:
“是不是塌方?还是说,你们碰上了地下水井喷?”
“井喷?那是什么?”大保罗遇到了陌生词汇,有些愣神:
“我听不懂。算了,不纠结这个了。巴雷是坠崖死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们用绳子拽住他,把他送进好几个暗洞探查,结果啥线索也没找到。于是我们就换了目标,所有人一起趴上陡坡,想从高处查看地形,但火把什么都照不清楚。所有人都累了,队长带头想撤,可是巴雷不愿意,非要最后试一次。‘把我放下去,到悬崖底下看看’,这是他的原话,我一个字都忘不掉,‘说不定就能找到达尼埃尔。总得给他老妹一个交待!’”
“我知道那个陡坡。”驻村神甫点了点头:
“当年,我和同学也曾攀登过。如你所言,洞穴二层光线极暗,灯火只能照亮脚边。我们没有贸然行动,先用扔石子的方法做了测试,其中有三次听到水声,另外三次没有。考虑到安全性没有保证,我们随后便原路退回,取消了下崖考察的计划。”
“你们做了明智选择,神甫。”大保罗瞅了左手边的岔路口一眼,刚挺直没多久的腰身再度弯下,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
“我们就不一样了。没人想到扔石头,也没人想到劝巴雷。一群傻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绑上麻绳,扒着石头慢慢爬下去。知道我当时有多蠢么?我居然站在悬崖边上,问他下面挤不挤,能不能再容下一个人帮忙!”
“这并不愚蠢。”弗朗辛开始安慰受雇向导,讲起话来非常亲切:
“所谓朋友,本就应该为对方着想。你想给巴雷加油鼓劲,这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顺便把他给害了。”大保罗把右手放在腰间,毫不躲避地撞上一面蜘蛛网,粘了满肩膀的灰色絮条:
“我当时确实想下去帮忙。但我开玩笑开上了瘾,连着好几次打错结,到最后也没做好准备。结果就是,巴雷只顾跟我斗嘴,下坡时三心二意,完全没察觉到危险;快爬到一半的时候,绳子突然‘啪’地断掉,他当场就摔了下去,什么也来不及做。我听着巴雷惨叫,听着他喊爹喊娘,听着他祈求上面那位,但我听得最清楚的,还是着地时的那声闷响。不用再形容了吧?诸位,不用我再形容了吧?”
“这些先放放。大保罗,这些事情都先放放。”听完老兵的故事,索仲武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重的不得了。但事情紧急,他必须把这种情绪扔到一边,先去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你刚才说,巴雷是在第二层出的事,而且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那就奇怪了,他的尸身,为什么会在五年前突然现身,并且出现在洞穴一层?”
“这......”大保罗欲言又止,笠盔也歪到了一边,明显有些愣神:
“我不知道。阁下,我刚才根本没想到这里。你说的对,事情确实蹊跷,我们眼看着他跌进悬崖,之后也没听到求救声。隔了十八年,他到底是被谁弄出最初井的?”
“士兵。”埃米尔.潘走到大保罗身边,语气异常正经:
“坠崖事件发生后,你们有没有组织搜救?”
“没有。”老兵艰难地挤出这个单词,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当时,我一直在大喊大叫,嚷嚷着要去救人。但是队长不准,他派了两个弟兄拉住我,全队人就像逃难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洞穴。神甫,你尽管嘲笑我们吧,因为这事确实该笑,因为我们是没胆孬种!对了,这还不是最xx的,最xx的还在后面:出去以后,我从来没有记恨过队长,因为被弟兄们拽住时,我其实松了一口气。为啥?因为我知道,不用到悬崖底下拼命了!”
“注意态度,士兵。有件事情我必须事先申明:对你们当时做出的选择,我这个外人无权评判。”驻村神甫皱起眉头,话讲的相当不客气:
“‘宽恕’之类的话,同样不该由我说出。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个身穿束腰长袍的冒牌货,没资格为上面那位代言。士兵,如果你继续坚持,那我只有一句话劝你,如果觉得不够妥当,那就向两位阁下求助去吧。”
“找下士阁下就行。”索仲武当即站了出来,主动帮弗朗辛顶了雷:
“上尉阁下需要专心思考。还有就是,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呗,何必弄这么多前缀?再难听的话,之前还不是张口就来。”
“这评价实在令我——”埃米尔.潘本想抗议,但小阿尔贝时机很巧地瞪过来一眼,让他不得不把词句临时咽回去。“算了,正直之人,本就不应在意世俗评判。”驻村神甫松了一下战术背心肩带,悻悻然地把视线转到一边:
“那我就直接说了,想听的都竖起耳朵:一味自责没有任何用处,死者绝不会因此得到安息。想弄清楚信徒巴雷的遭遇,就必须下到悬崖,用自己的眼睛仔细探寻。今天,我们既有清晰视野,又有足以保护自身的装备,没有任何理由中途退却;如果这样还找不出真相,到就说明我们的能力仅止于此,到时候再自怨自艾不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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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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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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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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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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