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么一吼,连索仲武都下意识地摆出立正姿势,在心里默背守则,其他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争吵至此停止,一行人短暂地陷入了平静,直到入口处的荆棘被火烧尽,也没有谁再度开口说话。
在这之后便是行军,踏着滚烫灰烬向前行军。谷口最为难熬,向导们必须歪着身子挤过去,每次挪移,都会踢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尘,虽然三人都用手帕蒙住了口鼻,但还是被呛得连连咳嗽。
动力装甲就更别扭了。由于谷底太窄,实在难以容纳腿部单元,索仲武与弗朗辛只能先用步枪打出落脚点,再把钢钉(或者说钢桩)钉上岩壁,靠这些辅助设施艰难攀爬。超过一吨的动力装甲,玩登山简直是场噩梦,两人加起来滑下去过八次,最危险的那回,索仲武的左腿甚至卡进了岩缝,全靠人造肌肉的蛮力,这才勉强摆脱桎梏。
单论垂直距离,他们总共也就攀爬了六米,但这六米却比平地上的六十公里还麻烦。挂装诸多武器的背包,在此期间更是不断碰撞山壁,动力装甲最后往下跳的时候,那股“吱呀呀呀呀”的摩擦声,差一点就让人心脏停跳。
索仲武与弗朗辛的窘态,被三位向导一点不剩地看在了眼里。小阿尔贝是个好孩子,他发自内心地为两位雇主着急,一直在东跑西转,试图帮助动力装甲安全落地。大保罗用方言不停念叨,不知道是祈祷还是抱怨;但他同样没有袖手旁观,马上就取出了事先预备的绳索,一头绑上附近的冰碛岩,一头抛向岩缝上方的动力装甲,在知识范围内尽了最大努力。
埃米尔.潘,咋看上去似乎也挺忙。他先是呵斥小阿尔贝,提醒男孩“不要靠近!注意掉下来的碎石!”,然后又舞着破障刀,颇为热心地指导起了大保罗。
“石块不能太小!”、“先瞄准再扔绳子!”、“没吃饱么?用力,再用力!!”.......充满激情的指手画脚,长久地回荡在群山之间。驻村神甫站在湿漉漉的斜坡上面,无论语调还是架势,全都像极了专业教练。
但是,他望向两位雇主的时候,眼中不但没有关心,反而充满了轻蔑。等动力装甲带着满身青苔,在碎石雨中狼狈地落到地面,神甫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仿佛东道主似地走向西面土丘。“我相信,最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他倒背双手,悠然地走进茂盛杂草,在身后丢下一路得意:
“接下来就请两位阁下,直面笼罩阿基坦的千年诅咒了。这边请,对,就是这边,看到半山腰上,那棵笔直的山毛榉了吗?它是我当年考察时,亲手栽下的路标树。真没想到,已经超过四十法尺了,实在是枝繁叶茂,枝繁叶茂~”
“他在家里,应该一直在渴望父母认同。”弗朗辛把左胳膊上的藤蔓拨掉,辛辣地吐起了槽:
“在神学院,估计也没少纠缠教授。为他的灵魂祈祷,因为这些期待,应该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回头我夸他一句吧。只要能让这货闭嘴。”索仲武摇摇头,把右脚从冰碛岩移到斜坡:
“拜他所赐,我连正事都差点忘了。弗兰,你发现没有?不管草皮还是石头,都没有土无伤的脚印。雨刚停,一脚踩下去到处冒水,我可不觉得,它们能在这种情况下完美掩饰脚印。”
“还有那棵路标树。”弗朗辛伸出右侧辅助手,把摔倒的小阿尔贝拉了起来:
“别太着急,小伙子。草下面全是泥,不看路可不行。阿武,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对了,路标树。如果我是土无伤,肯定会把那棵山毛榉砍掉。不偏不倚,正好立在洞口前面,简直就是‘碍眼’这个词的具象。”
“但它们偏偏没砍。也就是说,这里很可能不是土怪物的通勤站,至少不是最要紧的那个”索仲武看了一眼队尾的大保罗,若有所思地拍了一下弹链箱:
“土无伤宁可绕上十万八千里,在跑马场和山腰挖掘出口,也不愿意利用已有洞穴。真有意思,还没进洞,就先来一个谜团。”
“进去以后,肯定还有更多。”弗朗辛耸耸肩膀,然后开始呼叫登陆舱里的同伴:
“多萝茜,干扰有没有继续增强?数据链可用带宽,能否支持现场直播?”
“支持不了。传照片都危险。至于干扰,还是那样吧。之前三个小时,我从焉耆号收到的信息,加起来也就两个字节。”多萝茜的心情颇为低落,每个单词都透着遗憾:
“等你们到了地底深处,通讯质量肯定更差。别惦记着给我发视频了,你们只管拍摄,影像等回来再处理吧。”
“我会详细描述周围景色。”索仲武很讲义气,最见不得朋友为难,立刻自告奋勇地拍了胸脯:
“现在就开始。‘远征军’正按计划前往目的地,距离洞口只剩最后——最后二十米。神甫在检查自己种的榉树,顺便臭美。小阿尔贝拉着弗朗辛问这问那,说的是法语,听不懂。大保罗还在磨蹭,看来真的不想进洞。其他一切正常,暂时没看见土无伤,机械兽什么的也没出现。至于洞口么,半圆形、黑咕隆咚,沿着石头沿一直往下滴水,看上去没啥特别的......”
说着说着,他就已经走到了山毛榉边上。埃米尔.潘在那里等候多时,甚至还趁着这段时间,用破障刀砍死了一只田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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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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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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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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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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