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陌生来客,对墙上的闹剧并无反应。它们肩并肩地站在灰烬堆上,间距还不到一法尺,由双手握持的管状(其实也不算完全管状,外面还挂了一堆附件)武器,就像睡着似地斜指地面。
它们的高度,肯定达到了七法尺(约2.3米)。长相方面则是一言难尽,虽然大致算是人形,但却腰粗腿长胳臂壮,脑袋更是有正常人几倍大小,活像喜剧演员戴的夸张头套。在墙顶上,还能看到他们背后的巨大隆起,不知道是行李箱子,还是某种样式特别的铺盖卷。
这俩“东西”的外表,已然是古怪至极。组成它们的材料,更是超出了小阿尔贝的认知范畴。陌生来客的身躯,看上去非常黯淡,被火照到只有少量反光,但那股毋庸置疑的敦实感,却与怪物的铠甲存在本质不同。【肯定不是甲壳。更不会是木板、石头。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给大块的钢铁,涂上了某种特制釉料。】
问题这就来了。如果这两位来客,也是在肉身之外披上甲胄,那他们的全套装备,加起来最少也得二十法担(约八百千克),甚至还要更沉。凡人肯定承受不了如此重担,挽马虽然能够拉动,但要是把重量全放在背上,照样会给压死。
传说,历史最悠久的几家世袭法师,还保留有古帝国时期的自动机械。如果这就是陌生来客的真面目,那科特韦梅勒真是中了头奖。【法师虽然一个个牛气冲天,连公爵和国王都不放在眼里,但他们好歹也是凡人,不会像怪物那样滥杀无辜......应该不会吧?】
小阿尔贝越想越没底,虽然好几次张开嘴巴,却连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就在他束手无策,力气几乎要全部流失的时候,陌生来客却突然开始了行动:
他们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将方方正正、又厚又重的护面突然掀起。硕大的头部正面,先是投射出一串出彩色光亮,接下来又飞快地转为透明,显示出两张——两张毫无变异,而且非常年轻的凡人脸孔。
【真的假的!?】
鲁蒙家小子目瞪口呆,脚下一滑,差点把下巴磕到垛堞上。东寨门两侧,也是“嗡”地窜起一片人声,民-兵们各抒己见,为来客的身份争论不休,甚至有人虔诚地跪倒在地,对着明月高声祈祷起来。“上面那位”、“天使”,这两个单词在议论当中反复出现,直到——
直到两位来客中的女性,清嗓子开口为止。“喂?喂?”那位女性抬起厚重头盔,先是露出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接着又轻启朱唇,以一种非常古怪的口音,说起了某种法语方言:
“很抱歉打扰诸位。下面的发言,既是为了帮搭档传递信息,也是为了满足我的个人好奇。请问诸位:刚才被我们消灭的怪物,在此地有没有约定俗成、并且已被书面记录过的正式称谓呢?”
“......”小阿尔贝咧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现在,至少有一件事情弄明白了:这两位不知来历的客人,绝不可能是世袭法师家族成员。
【而且也不像贵族。那帮蓝血崽,就算被绞索吊到大橡树上,也憋不出一个“请”字。讲话这么客气,他们应该不是大坏蛋,甚至可能是真心帮忙的好人。今天真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不过这件似乎并不糟糕。那就这样吧!希望坏运气已经离开,从今往后,都是扬眉吐气的好日子。】
两小时又十五分钟后。科特韦梅勒中心广场,伤病员临时包扎点。
索仲武小心翼翼地举起担架,把刚截完肢的中年民-兵,尽可能轻地放在羊皮垫子上。多亏他提供的麻醉剂,民-兵在手术过程中一直保持沉睡,不必遭受剧痛煎熬;再加上注入体内的抗生素,伤口感染应该也能避免,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我向来以手速闻名。”梅西耶大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通过背包上的摄像头,索仲武不必转身,就能通过头盔显示器看到这位本地医生;此时此刻,他已经摘下了瘆人的鸟喙面具,仿佛见到奇迹的信徒那样,虔诚地双手合十、仰望夜空:
“今天才知道,那些不过是雕虫小技。下锯再快,感染率也不会降低分毫;正如两位赐予的圣言,想让患者减少痛苦,唯一的途径只有科学。唯有科学!”
他用的是英语。虽然口音怪异,有些单词的词义也发生了变化,不过仍然可以归入英语范畴。索仲武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但他的心情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因为梅西耶的过分殷勤,变得愈发恶劣了。【他根本不是客气。这是把我当成泥塑木雕,在那里顶礼膜拜呢!】
“我们那个时代的科学进步,不是大风刮过来的。”索仲武重重叹了口气,强忍着大声斥责的冲动,转身望向了本地医生:
“如果没有数百年来的经验积累,如果没有无数学者潜心钻研,我带来的药物、器械根本不会存在。归根究底,一切都是凡人努力的成果,并不是上面那位凭空赏赐。”
梅西耶大夫微笑着点了头,但是双手合十的动作并未改变。在其身后,村人、民-兵正在热火朝天地工作着,有人支起了大锅熬煮绷带,有人忙着给伤员喂水喂饭,还有人提着大桶小桶的污秽,准备走到墙外倒进指定地点。然而,无论他们多么忙碌,都会偷偷摸摸地把视线移向这边,就好像外来客的身形,能保全村人百邪不侵一样。
地月系公义同盟军下士索仲武,对此是既生气又无可奈何。自从他和弗朗辛表露身份,一切就变了味道。这座中世纪规划村的居民,不知道是太过迷信还是深受震撼,居然把他和弗朗辛当成了下凡天使,只差摆个案子焚香上供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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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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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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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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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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