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拼杀,让小阿尔贝逐渐失去了观战的勇气。他躲进藏身处,短剑早已收回木鞘,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火场弥漫的焦糊味,与墙头漂浮的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他的肠胃阵阵抽搐,太阳穴附近也是钻心疼痛,几乎要被交战双方的呐喊敲碎。
很久很久以前,小阿尔贝就断了喊话的念头。温和的对射已经结束,陷入肉搏战的士兵,眼中只有必须斩杀的敌人,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十一岁小孩。他们劈砍,他们角力,他们捂着碎裂膝盖惨叫倒地,逼得小阿尔贝闭上眼睛塞住耳朵,除了胡乱祈祷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断手喷着黑色血浆,被盾牌弹到墙下的场面,看一次就够了。快让我们赢吧,上面那位,快让我们赢吧!我不想在地狱待了,不想在地狱里面待了,快让我们打赢,从这个见鬼的屠宰场逃出去吧!】
他越祈祷越急躁,心情也因此变得更加糟糕。明明堵住了耳朵,但心跳声却没有压倒一切,惨叫、战吼穿透砌墙石块,像鞭子一样恶狠狠地抽向后背;用力紧闭双眼,虽然能把战场暂时隔离在外,可触觉、嗅觉、味觉却也因此变得更加敏锐,源源不断地传回危险信息。
小阿尔贝闻到了空气当中流动的仇恨,尝到了剑刃之上流动的愤怒,同时还察觉到了血滴溅上皮肤时,那种先热后凉的怪异触感。他想尖叫,他想逃跑,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又一把,但痛苦却一次比一次真实,冷酷地表明此处并非梦境。
【我应该——我应该怎么办?】
小阿尔贝轻触胳膊上的淤肿,不知道第几次地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正当他冥思苦想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在身边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腥风,急迫并且短暂,让他不由自主地把蜷缩了起来。
【他们是在往下走。那就不是寨主派来的援兵,而是往广场后送的伤号。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了?我已经在这里藏了多久?我已经无所事事了多长时间?快想想怎么办,再想想该怎么办,阿尔贝.鲁蒙!】
他对自己非常生气,竭力想要站起身来,力所能及地为民-兵做些什么。然而,勇气终于还是没有战胜自保本能,鲁蒙家的小儿子,虽然咬紧牙关挣扎了好几次,但还是没能走出藏身处。最后,他只能一面用拳头锤打石块,一面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在自责、庆幸与羞愧当中,一分钟接一分钟地接着苦熬下去。
可能过了一小时。也可能过了一整天。剑刃相交的铿锵响声,终于低落了下来。起先,小阿尔贝还以为是自己睡着了做梦,但墙头上的话语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很快便击碎了浑噩意识,将希望与喜悦再次带入心中:
“追啊!弟兄们,追啊!!”
“弄死这帮杂种!地上的统统弄死!!”
“别急,别急着探头——**养的,用矛捅,用矛捅,用矛把梯子捅掉!”
......
正在交谈的众人,用的都是本地话。粗陋难听的英语,只剩下几句短促脏话,而且离得越来越远。【也就是说,民-兵夺回了墙头,把男爵的雇佣兵踹了回去。我们打赢了,我们真的打赢了!】
小阿尔贝欣喜地睁开眼睛,却被血红的视野吓了一大跳。但他旋即意识到,这只是因为自己背靠寨墙,阳光一下子涌进眼中而已。流血漂橹的并非科特韦梅勒,而是自不量力的男爵家兵,他们被民兵打得屁滚尿流,慌不迭地跑下木制飞梯;他们在民-兵的骂声中仓皇撤退,甚至有人丢掉了手中武器,再无刚来时的那种傲慢。
“你们——我——”小阿尔贝激动地站直身体,扒着瞭望楼的底座,把自己一下子拉回寨墙。他看着面前的墙段,看着大片的半凝固血渍,看着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尸首,突然间喉咙一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你们赢了。咱们赢了。咱们打赢了!!!”
一名身披布面甲的剑盾手回头,护面掀开,对小阿尔贝露出疲惫的微笑。两个可能是兄弟的火铳手,同时向鲁蒙家小子挥手示意。这几个人有空休息,体力也还算充沛,但其他绝大多数民兵,都没有享受祝贺的余暇。
他们有工作要做。堆成山的工作。大保罗往这边瞅了一眼,匆匆道了句“小心流箭”,便把脑袋转了过去。他正在对地上那些雇佣兵补刀,钉头锤连连挥舞,把对方的脑袋连着头盔一起砸瘪。
血污飞溅,撒到一位弩兵伍长满身。但他对此视而不见,仍旧坐在只剩半截的挡箭板底下,吃力地帮助战友缠裹绷带。虽然他包扎的非常用心,血液还是从那名民-兵的肩膀不断渗出,慢慢流进石块间的缝隙。
离两人几法尺远的地方,三名短矛手正把武器当作杠杆,费劲地撬着飞梯抓钩。为了躲避方便发力,他们的姿势非常别扭,个个都是弯腰驼背;脚下的血泊,更是给工作造成了很大障碍,靴子时不时就会打滑,溅起一阵由凝血、碎肉、血浆组成的“泥浪”。“滚走!”领头的那个短矛手,一面艰难地调整平衡,一面对着墙下破口大骂:
“赶紧爬走!杀你妈x的叛匪,净你爹x的瘟疫!”
寨墙外面的男爵家兵,无人回答。他们正在开阔地上着急逃跑,就好像屁股后面追着恶魔一样。守在临时工事后面的长弓手,也只是软绵绵地回了两箭而已。这些射击,疲软的仿佛老头尿尿,别说垛堞了,就连壕沟都没够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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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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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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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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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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