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一道深渊。一道无限延伸的黑暗深渊。利爪从中窜出,将索仲武的躯干紧紧攥住。无论他怎样挣扎,五根巨指就是不肯松开,而且越攥越用力,直到把肋骨根根勒断,内脏碎块连着血浆喷出喉管——
【你是在做梦!】
紧急关头,潜意识厉声发出大喝,在千钧一发之际唤醒了索仲武。他猛地睁开眼皮,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全身大汗淋漓,睡袋内衬已然被浸湿了一半。
“丢那妈!咋回事?!”
索仲武又气又急,情不自禁地骂出了声。他发现,自己满嘴都是铁锈味道,牙床与脸颊内测火辣辣地疼,鬼知道有多少破口。如果住舱没有人工重力(通过舱段自旋生成),整个宿舍都会飘满血珠,引发警报也不是没有可能
【做梦的时候自己咬破脸肉。这伤,都不好意思跟外人说】
他带着满腔怒火,把嘴里的血水一口吞下。等情绪稍微平复后,索仲武立刻探出右边胳膊,先把低亮度应急灯摸索着打开,再把手指探进口中,在痛得最厉害的地方轻轻摸索。【呲。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怎么咬出来这么多口子?奇了怪了,今天这噩梦,做的也太过分了。】
他心中充满疑虑,但却没法找人商量。因为跳帮连一排二班使用的这间宿舍,只有索仲武一个人半夜惊醒。头顶上的床板毫无动静,机枪手老万睡得要多香有多香;另外那四张双层铺上,基本也都是这种情况,就连平时睡觉最浅的郑卫国,也在美美地享受梦乡。
他们白天几乎被战术作业累瘫,听见熄灯号的时候,有人甚至会高兴的热泪盈眶。索仲武在这方面并无特殊,日程安排与全班、全排乃至全连战友完全一致;但他离开隔离病房,正式归队跳帮队以后,睡眠质量却一直提不上去,与同宿舍的战友们格格不入。
最近几天,他干脆开始做噩梦,一星期内已经惊醒了三回。上周六晚上,他和弗朗辛讨论过这件事,两人商量了一个多钟头,就着腌黄瓜干掉了四瓶格瓦斯,但最后也没聊出个头绪。熄灯号吹响前,他俩仅仅得出了一个结论,而且跟废话差不了多少:
无论招来梦魇的元凶是谁,那家伙肯定跟冬眠后遗症没关系。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索仲武离开虚拟世界,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刚回归物理躯体那天,他确实头晕目眩手脚瘫软,稍微把脑袋抬高一点,就会翻江倒海地大吐特吐。但生理上的难受,对心理并没有造成影响,索仲武当天的梦境要多正常有多正常,甚至还梦见了......【咳咳,影响不好,不便继续回忆。】
穿越者体质,似乎也不是影响睡眠质量的原因。上周日,索仲武专门做了调查,不仅好友弗朗辛以外,同部队的其他穿越者也问了一圈。
弗朗辛本人一直睡眠正常,称得上一沾枕头就打呼,连自己做没做梦都不记得。来自保加利亚的格奥季耶夫,两周前倒是做过一个噩梦,但他白天刚跟前妻通过电话,噩梦内容也是争夺子女抚养权,有因有果,完全挑不出什么毛病。
l5区舰队的最后一位穿越者,也就是北美籍中尉伯纳德.麦克安尼,情况要稍微复杂一些。他是个长期失眠的神经衰弱患者,几乎天天顶着黑眼圈;但他不仅不配合治疗,反而经常熬夜通关恐怖游戏,整个人也因此变得神神叨叨。
索仲武同他讨论噩梦时,这位拉丁——爱-尔-兰混血表现得异常兴奋,居然反客为主地朝他问了一堆问题,还从怀里掏出手机,用速记符号把索仲武描述的梦境全记了下来。
等聊到自己的时候,,麦克安尼却又变得吞吞吐吐,先是指着天上那位发誓,保证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接着又狡黠地眨眨眼睛,建议索仲武向“尊敬的王指挥官主动汇报”,请维和部队司令员帮忙解决问题......
索仲武被他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仅谢绝了这份“好意”,而且从那以后再没找过这货,即便自由活动时间偶然碰到,也是远远地就绕着走。打从上小学起,他就对拍老师马屁的精明学生敬谢不敏,进部队以后,这个习惯也没改过来。
【想讨好领导可以,但是别把外人拖下水。我又不是搞慈善的,凭什么自己受苦受罪,只为帮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晋升?】
——这就是索仲武当时的想法。不过,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在变化,人的心情也不能免俗。今晚这场噩梦实在太过劲爆,而且以后很有可能复发,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鬼知道会出现什么幺蛾子。总而言之,惊讶、气愤、担忧,众多情绪加起来,终于让索仲武的意志出现了动摇。
【要不,就去找**说说?】他躺在湿乎乎冷冰冰的睡袋里面,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头顶那片黑暗:
【眼肿了就得滴药,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可**那个脑子,指不定会冒出什么奇思怪想。上回他把我关了十天隔离病房,说是要全面观察冬眠影响,那滋味丢那妈的实在是......单独一个人憋在小盒子里头,这经历我是不想再体验了。但做梦做到身上喷血,对比起来还要更加难受......】
犹豫着犹豫着,起床号就响了起来。整理内务、早点名、舰内5公里、早饭,雷打不动的四项节目,按照顺序依次进行,正式拉开了12月1日的序幕。
今天是周二,最平常不过的日子。跳帮连在上午安排了两项训练科目:先穿上舱外航天服,到飞行甲板上锻炼体能,再前往军港纵轴的零重力区域,用无后坐力及普通枪械练习打靶。
至于下午,则是在军港内部练习分队战术,比起昨天的舰外作业,轻松的不是一点半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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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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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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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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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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