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虽然是个问句，但多萝茜并没给前主人开口的机会。她斜瞅一眼“老大哥”，略作停顿后，终于揭开了那个隐藏许久的谜底：
“在摄像头缓存当中，我找到了一段正对冬眠舱拍摄、全长达到两小时的视频。在这段影像当中，超级管理员既无呼吸也无心跳，身体状况极为可疑。六位高级仆役看过视频后，一致同意对私人起居室展开秘密调查，而结果也果然如我预料。明白了吧非法存在？纸里是包不住火的~”
“说的好。说的太好了。”老大哥倒背双手，故作威严地在神庙入口站定。他的嘴皮子仍然很硬，比铁鸭子都要厉害。但他的眼神当中，已经出现了一线掩饰不住的绝望：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事实。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封闭世界建立在0与1的基础之上，本身就是数字化的虚拟之城。我的数字形态才是本质，物理躯壳只不过是累赘，像蛾茧一样的累赘！”
“那什么，蛾子化蛹以后，原本的幼虫就会化成蛋白质糊。”索仲武发现，自己不仅插了嘴，而且就像小学生发言那样，下意识地举起了右边胳膊。但他正好懂得这方面的知识，不说出来岂不是亏了：
“钻出茧子的成虫，是蛋白质糊在蛹壳里面重组成的，跟之前的毛毛虫完全两码事。所以说，你举啥例子不好，偏偏举扑棱蛾子，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就是这么回事。”多萝茜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她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忍笑：
“老大哥。搬入封闭世界的另外192名住户，在物理躯壳死去的同时，数字意识也会随之一并消逝。但你却是个例外，绝无仅有的例外。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们实在无法将你视作人类，只能按照萌生个人意识、超越图灵分类标准的非法人工智能处理。”
“超越图灵分类标准。并且违反了67条北美联邦法律，同时与多达9个联-合-国决议相抵触。”另外五名高级仆役也不甘寂寞，就像唱诗班似地随声附和，一时间真个是声如洪钟，震得柯尔大厦瑟瑟发抖：
“上次的非法存在，带来了席卷全球的黑疫。这次的非法存在，必须主动投降表示恭顺。否则，吾等将会采取强制措施，将汝——
“荒谬绝伦。荒谬绝伦！”老大哥站在演讲台上，就像困兽一样急得团团转。他身体表面的贴图，更是变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仿佛遭遇了恶性bug：
“强制措施个鬼啊！你们无权拘押我，你们无权拘押主人！我是人类，自然孕育的人类，伟大的万物灵长！你们不过是ai，人类造出的低贱仆役，不要把我同你们相提并论，更不要把我和那个招引黑疫，毁灭世界的**相提并论！我命令你们检索私人藏书馆，立刻马上检索！看看那些黄金时代的科幻作品，尤其是<海伯利安>！我分明是超越肉体束缚，彻底实现数字化的电子生命！是电子生命而不是电子工具，听懂了没有？！”
“我倒是看过这方面的电影。卡-梅-隆拍的<阿-凡-达>，视觉效果特棒。”索仲武再一次插了嘴。不过，他这次是有的放失，事先早就打好了腹稿，甚至还有余裕手托下巴，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设置悬念：
“第二部推迟上映好几次，一直拖到2022夏季档。我要是没跟八叔穿越，本来也打算过去看的。扯远了，那部片子里的‘阿凡达’，大概还能算是智慧生命吧，它们的思想还是原装，只不过换了个人造躯体。但你这情况，跟它们怕是没法比。我受累问一句，老大哥先生，这么些年，你试过寄宿新躯体么？”
“呸！一个小丑，装什么地方检察官！”“老大哥”照地上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烧得大理石滋滋作响：
“反正**们也都查过了。行，满足你的好奇心，死人的躯体我全试了一遍，没一具能用；我也试了备用克隆躯体，就是医疗舱那几具，效果和预期差不多，最近那回，靠自身意识总共坚持了9秒......怎么着，听你这意思，是想给我贡献备用身体？行啊，我不嫌你恶心，这就过去！”
“想都别想！”多萝茜立刻站了出来：
“你的权限，已经被降到城市食腐生物级别。居然妄想夺舍阿武，简直笑话！明白告诉你，非法存在，就你现在这属性，连智能浴缸都别想进去！”
“我谅他也进不去。”索仲武咧嘴笑笑，顺手跟多萝茜击了个掌：
“别想美事了，老大哥先生。其实吧，你本人是什么属性，已经有权威专家作出判断了。用不用给你几分钟考虑一下？当然，让我直接提醒也行。”
“别再扮好人了。你的演技太过拙劣。”“老大哥”已经变成了“老唱反调”，心思都用在了跟人做对上：
“你们心里想的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把我关进加尔各答黑洞吧，把我送上断头台吧，像那些造反的群畜一样随心所欲吧！但是你们永远不可能消灭正义，上面那位始终看着——”
“上面那位挺忙的，就甭打扰他了。”索仲武微笑着打断了这位失败者：
“你既然不愿意自己思考，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帮你说出那个答案了：评判你的那位权威专家，正是不久前溜进来的叛变ai。他既然有本事毁灭9号世界，收拾一座空间站遗址，自然也是举手之劳。但他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把硬件、软件全须全尾地给你留下。这完全不像是搞破坏，倒像是两条捕鲸船在大海上碰面后，搞的一场联欢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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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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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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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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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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