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拽着索仲武继续冲前,直到被安全带强行拦下。久经锻炼的反射神经,让他及时攥紧了手机,但那个拼凑的大屏还是飞了出去,重重砸上中控台。索仲武没顾得上去捡,而是本能地解开安全带,一脚踢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在马路上来了个前滚翻,右手也没忘记伸向腰间。但那里还是只有鳄鱼皮带,粗糙质感一如既往。“伙计,”一个年轻黑人注意到了动静,从停前面的兰博基尼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
“你忘了关游戏机么?刷的哪个副本?”
索仲武尴尬地从地上站起来,举起右手表示一切正常。资本家的那堆阴谋诡计,把他变得有些过分敏感,居然把堵车当成了杀手袭击。不过话又说回来,前面的车龙未免也太长了吧?
他现在已经拐到了哈里斯堡高速路。向东望去,各种车辆堵了足有三四百米,什么大小都有。而且这条长龙还在不断生长,就在索仲武观察情况的时候,又有四辆轿车在他身后停下,附带一辆宾夕法尼亚州警的巡逻摩托。
阳光均匀洒下,为众多金属躯壳镶上闪烁亮边。上百台电动引擎嗡鸣运转,虽不至于像老车那样尾气连天,但仍在一刻不停地制造浓郁臭氧。黑人小哥看看蓝白相间的州警摩托,咕哝着“motherfuxker”钻回车里,脏辫打得车窗啪啪响;几个聚在一起的货车司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高声谈笑,而是缄口不语地返回各自爱车,留下满地的温热烟灰。
一时间,索仲武周围居然变得比修道院都安静。他无奈地摇摇头,对此不做任何评论。在北美,如果一个人看见警察后突然变得谨慎,那多半是在车里藏了违禁药品,而且还不是自然生长的那种。富二代与长途货运司机,本就是这类药品的传统客户群,碰上抽检九成九会出事,不担心才怪。
他看到的这些情形,州警当然不会瞧不见。刚开始,那个摩托巡警确实放出了犬型四足机器人,目光也不友善地飘向了兰博基尼,但他仔细观察车龙长度后,就把屁股重新挪回了原位。“第三次了!”巡警不满意地抱怨一句,打开电台开始呼叫上级,两边半英语半西班牙语地交谈了很久,而且语气都不怎么友善。
索仲武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但他只知道三个西班牙语单词,实在是跟不上对方节奏。为了获取情报,他决定冒一次险,对面刚说完“over”,他就在脸上挤出笑脸,非常夸张地同巡警打起了招呼:
“hola(西班牙语‘你好’),警官!热心市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能否——嘿,我只是打个招呼!”
2200年赛博朋克世界的北美警察,态度比2020年18号世界的同行还要恶劣。索仲武不过是打个招呼,但那个拉丁裔条子却直接拔了枪,活像斗牛犬似地连声嚎叫:
“后退!双手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你到底想干什么?明确说清楚!双手,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
如果索仲武身上有武器,哪怕只是一把匕首,他都有信心在五秒钟内放倒这个蠢货。可问题是,那些家伙什全被幕后黑手送到了爪哇岛。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无奈之下,他也只好一面批评自己多事,一面配合那个摩托巡警,打开后备箱随便对方检查。
那警察大概有30岁,大半面孔都被头盔遮盖,而且还带着防眩光护目镜。但他把老辉夜搜查完后,表情居然比脸上无遮无拦的大明星都鲜活,只用嘴巴周围的少量肌肉,就完美传达出了内心困惑。
“先生,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想法。”巡警叫回四足机器狗,顺便把格洛克47手枪收回腿部枪套,略带歉意地对索仲武说道:
“为什么你会——呃,为什么你会主动向我打招呼?难道说,真的只是为了聊天?”
“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见鬼,这世道究竟怎么了?”索仲武憋了一肚子气,说话时远远谈不上友善,眉头也皱成了一团疙瘩:
“我觉得这里是宾夕法尼亚,不是利雅得红区。警察和普通人之间,难道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吗?”
“以前是有的。很久以前。我听父亲说过那段日子,但是现在......”拉丁裔警察摇了摇头,声音听起来非常伤感。他把目光挪向了前面的货车,不过马上就收了回来,因为那东西的货厢画满涂鸦,而且还夹着几个大金链子配球鞋、一看就是21世纪“社会人”的卡通形象。
“但现在,我们基本就是在战区巡逻。”他重新望向索仲武,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先生,我为刚才的不愉快深感遗憾。请问,你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了解?”
索仲武想知道的事情很多,有些甚至深入暴力机构内部。不过,刚开始肯定不能去聊敏感话题,凡事都得讲个循序渐进,比如“前面是什么地方?”,就是个很好的暖场话题。
州警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因为任何一辆车都装有导航系统,低头一看就能知道答案。但他还是详细给出了回答,很可能是为了排解无聊:
前面是哈里斯堡。对,横跨萨斯奎哈纳河两岸的哈里斯堡。前面不远就是约翰.哈里斯桥,一路直达市中心。什么,桥上是不是发生了车祸?确实如此,先生,确实如此,就是因为那场该死的车祸,这里才会堵车整整两小时,而且上帝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索仲武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两小时才这么点车,看来哈里斯堡同样不怎么景气。巡警对此表示赞同,并且发了很长一番感慨,按照他的说法,北美现在只有大城市保持繁荣,而且是一圈接一圈飞快长肥;都市圈之外的小城镇,则是以尼亚加拉瀑布下坠的速度飞快没落,住户变得比摄像头还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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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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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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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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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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