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观察的话,这些树木还会显得更古怪。它们的枝杈挂满呼吸根,密密麻麻堪比渔网,主干则是直接扎在海滩上,下半截都泡在水里。由于潮起潮落的缘故,这地方到了下午,水深通常会没过膝盖,脚底下能踩的也全是软砂,骑兵如果乘马进攻,纯粹就是找死。
炮兵隔得远远的轰击,倒是不受影响。可问题是,红树的树冠比绿毯都密,既是良好伪装又是厚实盾牌,别说妖邪了,就算流鼻涕傻笑的弱智躲进去,也得费上几倍炮弹才能干掉。要想清除树林里面的敌人,唯一一个能用的方法,就是步兵直接进去搜剿。
索仲武主动请缨,要带着弟兄去冲第一波。节度留后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一建议,顺便把其他请战军官也怼了回去。他带着手下的一千多人,围着红树林摆出个水牛角阵,两翼直逼海面,**部署炮兵,骑兵则是全体下马,在湿润的沙子上挖掘浅壕。看这架势,居然有留下来打持久战的意思。
事情也确实是这样发展的。周宴弘摆好军阵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差不多就要黄昏。他把大部分部队留下来“监视敌军”,只派出三队骑兵执行任务:前营甲队返回妈角山,负责把守撤退的必经之路;中营左队去移民村搜刮废墟,后队到烽燧旧址寻找存货,两队的任务地点虽然不同,但做的工作都是收破烂。
不过,一般的破烂他们是不收的。节度留后给这两队下的钧旨,原话是“把能用的油都找来,菜油、大油、鲸油、石油,有多少拿多少。”除此之外,他们还得从废墟里运走所有够粗的木材,皮带、衣料以及现成的绳索,同样也得弄进军阵。
后洋洞村跑路的时候,难民虽然带走了大量财物,但又重又滑手的油罐,确实剩下来不少。两个骑兵队都是收获颇丰:中营左队找到五十多罐炒菜的食油,以及能装满半个猪头桶的点灯鲸油;中营后队更是一步到位,在烽燧里发现了两整桶猛火油(石油),后洋洞村民甚至没给它们开封。
猛火油是县衙公发的,交给移民村代管。但这东西毒性太大,既不能烧饭炒菜也不能拿来照明,结果一直没被村民占便宜,一滴不少地全留了下来。铁箍木桶加上内容物,臭烘烘的足有两百八十斤重,中营后队喊着号子,好不容易才把油桶推进货厢;烽燧里面其他能用的东西,随后也被一并收走。
脸盆、瓦罐、消防沙桶这些容器自不必说,没一个能跑得了。除此之外。中营后队本着不拿白不拿的精神,甚至把底层的柱子也锯了下来,整整六根捆成一排,用马车拉木排似的拉回军阵。
左队找到的木料还要更多,后洋洞村先被妖邪折腾,又遭炮兵轰击,到处都是倒掉的茅屋,随便就能抬出一堆房梁。但是,衣服、皮带和绳索大多都被村民带走,剩下那些基本也被妖邪扯坏,四十多人最后只找到六根堪用绳索,以及一堆惨不忍睹的碎布头。节度留后没有办法,只好在救火队里搞募捐,他甚至把自己的革带都解下一条,算是带头做表率。
一小时后,要用的东西总算集齐,索仲武也猜出了周宴弘心中想法。他没等节度留后下命令,主动跑去牛角阵左翼帮忙,把黑乎乎的油桶帮忙卸下货车。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救火队的六百名辅兵,与同样数量的战兵一起叮叮当当干起了木匠活上,一千多人在沙滩上忙得挥汗如雨。
具体分工是这样的:一个营的辅兵专门负责锯木头,另一个营的辅兵负责盛舀油脂,先把大桶里的猛火油、鲸油烘烤融化,再分装到各种容器里头;战兵负责搓绳子,用各种破烂凑出够粗够长的弹索,等辅兵把木料锯好以后,再与他们一起钉钉子、绕绳子,造出足足十台大号弹弓。
等这些木工活忙完,战阵已经洒满黄白木屑,空气当中弥漫着好闻的木材香味。做好的弹弓,随即被官兵们“嘿哟嘿哟”地扛到浅壕后面,种树似地放进深坑。与此同时,太阳也降到了地平线附近,西边天空被晚霞染得紫红紫红。位于浅壕冬面的红树林,随即变得黯淡无光,海浪急切地拍打树干,一刻不停地发出隆隆声响。
如果没有人为干预,海岸很快就会被黑夜笼罩。但救火队强行改变了这一切。牛角阵距离红树林本来就近,浅壕还要再靠前十步,只要有一个伙(什)的士兵拉拽弹索,就能把装满油脂的容器,轻松扔进那片黑压压的树林。接下来的事情,还用说么?
用弹弓扔罐子,比开炮那是容易太多了。更何况,弟兄们这回也用不着瞄准,哪怕罐子飞偏了砸进海里,里面的油料也会渗出来,被浪花送到该去的地方。人一旦没了顾忌,动作自然就会加快,装填——拽绳——松手,十架弹弓忙得是热火朝天,让红树林充满“噼里啪啦”的碗碟碎裂声。
如果有饭店老板过来,肯定会被声音搞出心脏病。妖邪虽然不开酒楼,但本能地察觉了不对劲,于是便派出三群鳍足怪物,试探着攻向牛角军阵。下马骑兵立刻排枪齐放,把它们压在水里抬不起头,苍头队、炮兵也没有闲着,同时开始忙碌起来:
前者摘下古老的骑弓,就像长辈们打仗时那样,向红树林抛射一波又一波火箭;后者将最宝贝的开花弹填进炮膛,缓燃引信基本没有修剪,出膛很久才会引燃装药,确保炮弹在入水之前,绝对不会提前空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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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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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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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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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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