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告诉我”
换个人大概会觉得许微然在问孩子的事情，可顾言承却知道不是，因为他相信许微然肯定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她真话。
所以许微然在问的，其实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们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纱织的事。”
顾言承同样没有看着许微然，只是拉着她一起在河堤边坐下。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说与不说、瞒与不瞒又有什么什么意义呢？
许微然没有说话，她在等着顾言承的解释。
“纱织她该知道的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就算一开始我的确是将你当做了她，但是你跟她其实很不一样。”
许微然一愣，要是今天之前她听见顾言承这么说，一定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从另一个无比了解她的人口中听到自己的过去，也算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吧。
特别是这个人说，她现在跟以前很不一样。
“纱织是个很善良温柔的人，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善意，用现在很多人的说法，就是小白花一朵，大概是因为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吧。”
说着顾言承看向许微然，眸中不期然间还带了一丝笑意。
“但你不一样，你跟在许之楠身边久了，很自然会变得有些像他，所以你虽然看起来不争不抢，性子跟纱织有些相像，内里却藏着一直小老虎，一不小心就会被你挠上一爪子。
我很清楚你不是她，但毕竟是我一开始的时候动机不纯，根本没有办法跟你坦白，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想要去回忆失去纱织的过程，不管是面对谁。”
顾言承一点都没有掩盖自己的痛苦，这大概也是第一次，他这样明明白白地将真实的自己袒露在许微然面前。
“我如果告诉你我们现在不能要孩子，就相当于我要把认识你之前的那八年时光里，我曾经怎样的痛苦挣扎过的过程告诉你，微然，你确定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我”许微然握紧了拳头，她的确是不确定她想不想要知道那段过去，但是她确定，在刚刚的那一秒钟，她还是为了顾言承心疼了。
难道真的要像那个司机大叔说的那样，只要心里还放不下对方，就继续跟他好好过下去吗？
“跟我来吧。”顾言承说完这句话，就不由分说地拉着许微然上了车。
近一个小时之后，顾言承的车驶进了顾家老宅，他一路拉着许微然往二楼走，遇到谁也只是简单的打声招呼就算了，其他的问题一律不予回答。
“你要干什么？”被拉了一路，顾言承又走得快，许微然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脱臼了。
顾言承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忙松开许微然的手腕，推开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间门。
一眼看进去，纯白、单调、空旷、冷清这是一间让人一看着就会觉得窒息的房间。
许微然转头看着顾言承，不知道他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顾言承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见许微然已经差不多打量过一遍房间之后，又带着她一起推开了旁边那间房间的人。
这个看起来比之前那个就要正常多了，至少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的卧室。
许微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等顾言承开口就率先走了进去，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展柜，而上面放置着的，全是顾言承从小到大所收获的荣誉。
“这是你的卧室？”许微然问。
顾言承点头，知道许微然在奇怪什么，干脆在她提问之前先回答了，“在纱织出事之前，我都住在这里。
“所以你现在的卧室，你后来才布置的？”
“嗯，不过是在纱织出事的四年后。”
“那”
“你想说那四年我住在哪里？”顾言承说完后，见许微然点头便指了指旁边的房间，“那四年，除了医院，我一直都待在那里。”
许微然身子一僵，瞬间就想到了某种不好的可能——每次一说到九年前，他们都只记得慕纱织的死，却都忘了问一声，慕纱织死之后，顾言承怎么样了。
或许是许微然眸子中的痛惜太过清晰，顾言承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他怕他再看下去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那段时间，我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的生活，是母亲跟徐风雅整天守着我，我才慢慢好了起来。”
三言两语就证实了许微然的猜测，顾言承将他那段几乎每天都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的日子，说得就像是成天吃饭睡觉一样的简单。
可单单只是抑郁症这三个字，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更不要说抑郁症前面还有“很严重”这三个字了。
顾言承感觉自己的掌心突然变得湿润，放开手就看到许微然闭着的眸子中不断有眼泪流出来，一滴一滴地滑落，就像是打在他的心上一样。
“已经过去了微然，曾经所有的痛苦和难过，都已经过去了。”
顾言承将顾言承抱进怀里，亲拍她的肩背跟她保证道：“那个不能出生的孩子，我也很痛心，可是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在你和孩子之间，我只能选择你。”
他也是一个男人，在曾经失去过那么多之后，又怎么会不渴望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可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别无所择。
许微然终于还是放声哭了出来，在失去了那个孩子之后，她恨了顾言承近两个月，也压抑了自己近两个月，一直到今天才总算得以发泄。
知道自己大概是不用变成前夫了，顾言承也没有出声劝许微然，只是静静地抱着她，陪着她，履行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许久，在怀里人的抽泣声慢慢减弱之后，顾言承才压低了嗓音，凑到她耳边说道：“休养半年，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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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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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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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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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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